梁晚辰雙眼濕潤，她跟著站起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溫若筠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紙巾，遞過去。
她接過擦了擦臉，把紙巾攥在手心裡，沒有丟。
「媽，謝謝您，我送您吧。」
溫若筠聽到這聲「媽」，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沒回頭，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不用送了，回去吧，孩子們還在家等你。」
話音一落，她走了出去。
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深藍色連衣裙上。
她高挑的背影纖細但不柔弱，腰背挺得很直。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嗒咔嗒的，不緊不慢。
梁晚辰小步跟著她，語調平緩道：「媽，歡歡說想您了。」
「您上樓坐一會兒吧。」
溫笑了笑：「明天吧，我等一下還有點事兒，明天我來看兩個孩子。」
此時，金姐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她拉開車門，溫若筠彎腰坐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梁晚辰看到准婆婆從車窗里看了她一眼。
隔著深色的玻璃，看不清楚表情，但她覺得那雙漂亮的眼睛是笑著的。
梁晚辰站在咖啡店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張用過的紙巾。
她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慢慢駛出小區，匯入主路的車流，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面牆壁上映出她的臉。
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嘴角卻是彎的。
她伸手按了樓層，電梯往上走，平穩得像沒有在動，只有頭頂的樓層數字在跳。
她低下頭，把那張紙巾疊了兩下，疊成一個整齊的小方塊，放進了口袋裡。
到家的時候，兩個女兒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
柚子聽到開門聲，從房間裡跑出來，光著腳啪嗒啪嗒的，一把抱住母親修長筆直的腿。
「媽媽，你怎麼哭了？」
梁晚辰蹲下來，捏了捏她的小臉，笑著說：「媽媽沒哭，媽媽眼睛進沙子了。」
柚子歪著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吹了一口氣：「我給媽媽吹吹，吹了就不疼了。」
歡歡也走過來了，她沒有問媽媽為什麼哭，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
伸手拉起梁晚辰的手，握了握，「媽媽，奶奶呢？她沒上來嗎？」
梁晚辰點了點頭：「奶奶晚上有事，她說明天來看你們。」
歡歡回答了一句知道了，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端過來。
梁晚辰接過大女兒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她看著兩個女兒一個抱著她的腿，一個安靜地站在旁邊。
心裡那個被攥了很久的地方，終於鬆開了。
她掏出手機，給靳楚惟發了一條消息。
【老公，媽剛才來過了。】
靳楚惟的回覆幾乎是秒回的：【什麼？】
【她又為難你了？】
梁晚辰看著那行字，心頭一暖。
她能想像他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眉頭一定皺得很緊。
眼鏡後面的眼睛一定帶著那種「誰動我老婆我跟誰急」的警惕。
她靠在沙發上，把手機舉高了一點。
【沒有，她說讓我們記得給她發請帖，正式的。】
對方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一條消息進來：【真的？】
梁晚辰：【真的。】
靳楚惟：【我媽，她讓你叫媽了？】
梁晚辰看著那個「媽」字，眼眶又紅了一下。
但這次她笑了，笑得眼睛裡有光。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了閉眼，然後睜開眼睛，對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嗯，叫了。】
這一次回復等了很久。
久到梁晚辰以為，他是不是手機沒電了，或者去忙了。
她準備再發一條過去問問時，屏幕終於亮了起來。
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抵得過千言萬語。
靳楚惟：【老婆，謝謝你。】
梁晚辰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謝我什麼？】
靳楚惟：【謝你大方懂事，沒有記恨我媽以前對你的為難。】
梁晚辰：【我像是那么小氣的人麼？】
客廳里，柚子在跟歡歡搶遙控器，一個要看動畫片，一個要看紀錄片。
兩個人還都要在客廳看，不肯去影音室，也不願意用電腦。
姐妹倆日常爭了幾句。
最後歡歡把遙控器讓給了柚子。
柚子卻不好意思了，又把遙控器塞回姐姐手裡，笑著說：「還是看姐姐的吧。」
「其實我也很喜歡看紀錄片的。」
姐妹倆對視一眼，笑著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
-
靳楚惟下班回家的時候，客廳里正在放一部關於企鵝的紀錄片。
柚子和歡歡並排坐在沙發上，
一個抱著靠墊，一個手裡還拿著遙控器，眼睛都不眨地盯著屏幕。
他換了鞋，目光掃了一圈客廳，沒看到自家老婆。
正要開口問，歡歡先轉過頭來，指了指臥室的方向，小聲說了一句：
「爸爸，媽媽在裡面」。
然後，又轉回去看企鵝了。
靳楚惟把車鑰匙放在玄關，大步走到臥室門口，推門進去。
梁晚辰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手機，嘴角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笑意。
看到他進來，她眉眼彎彎，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男人拉進了懷裡。
他單手把門帶上，另一隻手扣著她纖細的腰，把人抵在門板上，低頭看著她。
男人眉頭微微皺著，但不是生氣，是那種憋了一路的問題終於可以問了的急切。
「老婆，我媽都跟你說了什麼？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梁晚辰被他圈在懷裡，後背貼著因冷氣太足而冰涼的門，前面貼著他滾燙的胸膛。
冷熱夾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沒推動，乾脆不推了。
她趕緊反鎖上門，雙臂環住他的腰，仰起小臉回答：「你媽媽沒為難我。」
「她就是說，昨天是她生日，三個兒子都沒回去陪她，她很傷心。」
靳楚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薄唇抿了一下，沒說話。
「老公，你是不是把媽生日忘了？」梁晚辰靜靜地看著他。
語氣不是質問，是那種「你怎麼也會犯這種錯」的無奈。
最近工作太忙，再加上好久沒跟家裡聯繫。
以前他也偶爾忘記母親的生日，但那時候大哥都會提醒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