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老爺子的臉色沉了下來,剛要開口。
溫若筠就搶先開了口:「可是爸,他們不是您。」
「他們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楚惟好不容易找到了讓他幸福的人,您卻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就否定了。
您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還有榆盛,他都四十多歲了,本來他應該有個孩子的。
可因為您搞的那些小動作,弄得他跟老婆離婚。」
「您再耽誤他幾年,是準備他這輩子也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嗎?」
靳老爺子把紫砂壺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過分?我這一輩子,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靳家。」
「沒有我,就沒有今天這個家。」
「你們誰沒有吃靳家的飯,住靳家的房子,花靳家的錢,現在反過來跟我說我過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
「還有,榆盛的事,我不認為我有錯,他那個老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跟趙家那個小子,當初鬧得多難看,你又不是不知道。」
「給人當過第三者的女人,我兒子能要麼?」
「這種女人生的孩子,都會有那種不知廉恥的基因。
萬一是個女孩,可能會把靳家的臉都丟光。」
「與其招惹一個這樣的女人進門,生個品行不好的孩子,我寧可榆盛沒自己的孩子。」
老爺子大概是怕說這種話,真的應驗。
他可不是真的想讓小兒子沒自己的孩子,他的大兒子已經過繼了妹妹的孩子。
小兒子可不能再自己不生了。
他趕緊找補:「再說,榆盛還這麼年輕,男人六七十歲都能生,有什麼可急的?」
「他跟那女人分開幾年,自然想通了。」
「就好比好處妍秋去世,他不也是消沉了好幾年。
過了幾年,照樣重新接受了別的女人。」
「這都是時間問題,無論是榆盛還是楚惟,感情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溫若筠被他爸這副腔調,真的是整無語了。
她看著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憤怒,是深深的失望。
這老頭子,真的太不可理喻了。
「爸,我最後一次問您,楚惟的婚禮,您去不去?」
「不去。」靳老爺子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他跟那個女人辦婚禮,我絕對不會去。」
「不僅我不會去,你大哥跟大嫂也不會去。」
「當然,他要是想通了,換個我滿意的對象,我親自給他操辦。」
溫若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睜開眼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但目光已經平靜了。
「好,我知道了。」
「今天當我打擾了。」
她拿起包,理了理裙擺,轉身朝門口走去。
「筠筠。」靳老爺子在身後叫她。
她停下來,沒回頭。
「你會後悔的。」
「等你看到那個女人露出真面目的時候,你會回來感謝我今天沒鬆口。」
溫若筠沒有轉身。
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爸,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從小教楚惟要聽您的話。」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自己也一樣,我不該什麼都聽您的。」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陽光很亮,照在她臉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門口的崗哨朝她敬了個禮,她沒有看到,低著頭往車的方向走。
她的背挺得很直,但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像腿上綁了沙袋。
金姐遠遠地看到她的表情,什麼都沒問,拉開了後車門。
溫若筠坐進去,關上門,把臉埋進掌心裡。
她沒有哭出聲,但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樹葉。
金姐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把紙巾盒默默地放在她旁邊。
車緩緩駛出大院。
梧桐樹的影子一片一片地從車窗上滑過,明暗交替,像時光在流轉。
過了很久,溫若筠抬起頭,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靳楚惟的對話框。
她看著屏幕上兒子上次發來的消息,一張四個人的合影,在迪士尼城堡前,笑得都很開心。
照片裡那個女人,抱著小柚子,牽著歡歡,眼睛亮亮的,像裝著一整個銀河。
溫若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怎麼跟兒子說。
說她沒能說服他的爺爺?
說她的父親寧願看著孫子獨自站在婚禮上,也不肯放下那點可笑的門第之見。
說她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恨一個人,恨到骨子裡。
而那個人是她的親生父親。
-
溫若筠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她換了鞋,把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走進客廳。
偌大的別墅空空蕩蕩,阿姨在廚房裡收拾。
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笑著道:「太太,金姐,你們回來了?」
「太太,您要吃點什麼呢?」
溫若筠坐在沙發上,搖了搖頭:「我不想吃,不用管我。」
午後的光線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深色的實木地板上,反出一層薄薄的光。
她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眼眶還是紅的,眼皮微微腫著,回來之前哭過的痕跡還沒完全消下去。
金姐一臉心疼:「太太,別哭了,哭多了對眼睛不好。」
……
霍承梟進門的時候,下午三點剛過。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曬成小麥色的小臂。
手裡拎著高爾夫球包,身上帶著室外球場特有的那種陽光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退休好幾年了,每天跟朋友打打球,釣釣魚,玩玩牌,時不時帶老婆出去旅旅遊。
生活愜意的很。
他把球包遞給迎上來的阿姨,換了鞋,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妻子。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打量了女人幾秒。
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將一隻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捨得回來了?」他的語氣不重,帶著一種丈夫對妻子行蹤的隨意過問,
「怎麼樣,你的兩個兒子過得還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