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若筠在兒子家住了三天。
還是沒能開口跟他說，他爺爺跟父親都不願意來參加的婚禮的事。
每次話到嘴邊，看到兒子給她端茶倒水的樣子，看到兒媳婦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
看到兩個孫女圍著她奶奶長奶奶短地喊，她就咽回去了。
餐桌上，她看著對面一家人說說笑笑的樣子。
心裡那根刺又往外冒了一點，刺得她嗓子裡像堵了團棉花。
她想，她還是得為兒子再爭取一下。
靳家那邊，她可能真勸不動。
但霍承梟這邊，她覺得應該還能再爭取爭取。
幾十年夫妻，有時候他也會聽自己話。
第四天早上，她起了個大早。
坐在陽台上給霍承梟發消息，打了好幾個版本都刪掉了，最後只發了一條。
【老大周末回國。】
消息發出去，兩個小時沒有回覆。
她正要打電話過去，屏幕亮了。
霍承梟的名字跳出來：
【你準備鬧到什麼時候？多大年紀的人了，跑到兒子家去住，不嫌丟人。】
溫若筠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好幾次，電話打了過去。
那邊接起來的時候，語氣明顯不耐煩：「餵。」
「你這話什麼意思？」溫若筠壓著聲音，不想讓客廳里的人聽見。
「什麼意思？」霍承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冷，
「你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你讓別人怎麼看？讓兒子怎麼看？」
「讓兒子找個那個女人，怎麼看？」
溫若筠臉色微沉：「我打了招呼，我跟你說得很清楚，我要去津城住幾天。」
霍承梟不依不饒，還氣得不行：「你說走就走，是打招呼？你問過我同意了嗎？」
溫若筠靠在陽台的欄杆上，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霍承梟，我快七十歲的人了，到兒子家住幾天還要你同意？」
霍承梟大男子主義發作：「不是要不要我同意，是你這個做法不對。」
「你心裡不舒服你跟我說，你跟我吵，你摔東西都行。」
「你無緣無故跑兒子家去，你讓兒子怎麼想？」
「他們還以為我欺負你了，以為這個家怎麼了。」
溫若筠冷笑一聲，反問：「你沒欺負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霍承梟的聲音低了一點，但還是硬的。
「我怎麼欺負你了，我說的哪句話不是事實？」
「老大的事不對，老三的事我也不看好。」
「爸說的話雖然難聽，但道理沒錯。」
「你跟兒子們站在一起，跟老爺子對著幹，你讓我在中間怎麼辦？」
溫若筠的眼眶紅了，但她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我沒讓你怎麼辦。」
「你愛怎麼辦怎麼辦，我跟兒子站在一起，是因為他們是我的兒子。」
「你選擇跟老爺子站在一起，那是你的事。」
以前的溫若筠溫柔賢惠，從來都是一副小女人的做派。
霍承梟這人就是，你強勢，他更強勢。
但如果你哄著她，使用懷柔政策，基本上就沒太大問題。
所以，這次溫若筠用這種方式跟他鬧，他特別生氣。
怒問：「溫若筠，你講不講道理？」
「我不講道理，你講，你什麼都對。」她頓了頓，聲音發緊，
「霍承梟，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什麼都聽你跟我爸的話。」
「我活的一點主見都沒有，真沒意思。」
「我受夠了，你們才是一點道理都不講。
楚惟是你們的血親，我真是不明白，你們為什麼非要這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霍承梟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在兒子家待幾天，待出毛病了？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
溫若筠聽到這句話，氣得發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沒人教我，是你說的話太傷人了。」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陽台的欄杆上，雙手撐著欄杆，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沒有擦眼淚，就那麼站著，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粘在淚痕上。
梁晚辰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陽台門口，手裡端著兩杯現打的豆漿。
她沒走過去，站在門框處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等溫若筠的呼吸平了一些，才推開門。
「媽，吃早餐了。」她把豆漿遞過去，語氣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今天的豆漿放了紅棗，沒放什麼糖，溫的，不太甜。」
溫若筠接過豆漿，端在手裡，沒有喝。
她看著這個越看越順眼兒媳婦，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最終只擠出一句。
「晚辰，你們那個新疆，什麼時候出發？」
梁晚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沒有表現得太明顯。
「下周一。」
「票訂了嗎？」
「還沒，楚惟說等您決定了再訂。」
「不過，我們酒店，司機，攝影師，化妝師那些都已經安排好了。」
溫若筠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淺褐色的液體，用勺子攪了攪，把沉在底的紅棗攪上來。
「機票，給我也訂一張。」
「我跟你們一起出去玩。」
梁晚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
她轉身就往客廳大步走，邊走邊喊。
「楚惟，媽說跟我們去新疆，快給媽訂機票。」
歡歡抱著牛奶杯從餐廳探出頭來。
小柚子光著腳從客廳跑到陽台門口，一頭扎進溫若筠懷裡，腦袋在她腰上蹭來蹭去。
「奶奶，你同意跟我們一起去旅遊了了？」
「那太好了，我要跟奶奶騎一個駱駝。
靳楚惟靠在客廳的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沖母親笑了笑，拿起手機進了書房,訂機票的頁面打開了，又退出去。
給霍承梟發了條消息。
【爸，媽跟我們出去散心,您在家別擔心。】
消息發出去，半天沒人回復。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打開訂票頁面，選了五張飛敦煌的機票。
沒有直達票，要到蘭州中轉。
他考慮，要不要順路去蘭州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