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燦墨黑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躲開陳母的目光。
她把攥著裙擺的手指鬆開,又攥緊,又鬆開。
沒辦法說謊,她只能迴避:「阿姨,過去的事,我不想提。」
「不想提就是有。」陳母的語氣硬了回去,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斷了,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有沒有打過胎?」
唐燦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在發抖。
她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把那隻發抖的手按住,按住了幾秒,鬆開了,還在抖,「我……」
陳母板著臉,看起來比鬼還凶:「唐燦,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那點破事,早就有人跟我講了。」
「我跟健偉他爸,最討厭謊話連篇的女人,你說謊我能看出來,醫院也能檢查出來。」
「明白嗎?」
唐燦當然知道醫院能檢查出來。
陳健偉前天都在跟她講,讓她下次產檢去自家表姑工作的私人醫院。
她心虛,不免會想多,他這話是不是別有深意。
「阿姨,我以前的事,健偉都知道。」
「您可以問他。」
「我現在問你。」陳母站起來,繞過茶几,走到唐燦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你到底打沒打過胎?」
唐燦抬起頭,眼眶紅透了,但沒有哭。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心理素質好的人,再加上又被陳母唬住了。
自然不敢說謊。
她指尖微緊,眼神閃躲,訥訥道:「打過。」
陳母的眼睛眯了一下,揚聲吼道:「幾次?」
唐燦沉默了兩秒:「過去的事,我不想說。」
「幾次!」陳母的聲音炸開了,像有人在客廳里摔了一個杯子。
她的手指戳在唐燦的肩膀上,力道不輕,後者往沙發里縮了一下。
「兩次。」
「剛出社會一次,五年前一次。」唐燦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
陳母收回手指,直起身,低頭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厭惡,有嫌棄,還有一種「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她冷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像指甲划過黑板。
「兩次。」
「我兒子頭婚,你打過兩次胎。
唐燦,你哪來的臉嫁進我們家?」
唐燦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她偏過頭去,看著落地窗外的陽光。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下來,掛在她的下巴上,亮晶晶的,她沒有擦。
「阿姨,我知道您接受不了。」
「那都是我年輕時候不懂事犯的錯,我跟健偉在一起之後,從來沒有對不起他。」
「還有,他也不是頭婚。
我雖然打過胎,但我畢竟沒有生過孩子,而陳健偉可是有一個女兒的。」
「年輕時候不懂事?」陳母完全忽略唐燦知道自己兒子結過婚生過孩子的事。
她的聲音又拔高了,高到廚房裡的阿姨都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你今年三十多了,你跟我說年輕時候不懂事?」
「你二十多歲的時候不懂事?你二十六七歲的時候也不懂事?
你就是這種隨便的女人,爛到骨子裡的!」
唐燦的嘴唇在發抖,她沒有回嘴。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手心貼著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有一個還沒成型的孩子。
怕情緒失控,影響到自己的孩子,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壓下去,又吸了一口。
「阿姨,誰都有過去,您兒子交的女朋友也不比我的男朋友少。」
陳母看著她那個樣子,臉上的厭惡又濃了幾分。
她彎腰把茶几上那碗涼透了的雞湯端起來,重重地放在唐燦面前,湯汁濺了出來,灑在桌面上。
「把這碗湯喝了。我兒子花那麼多錢給你買補品,你別浪費。」
唐燦睜開眼睛,看著那碗湯。
湯麵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膜,被濺出來的湯汁沖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下面淺褐色的湯底。
她伸手端起碗,碗沿貼著她的嘴唇。
冷掉的湯格外腥,她本來就孕吐反應大,聞到這個味道就更難受了。
她捂住嘴,屏住呼吸皺起眉:
「阿姨,這湯涼了,我熱一下再喝。」
「矯情。」陳母翻了個白眼,伸手去端那碗湯,「不喝倒掉,餵狗都比給你喝強。」
她的手碰到了碗沿,唐燦的手也還在碗上。
兩隻手碰在一起,後者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
陳母端碗的時候用力過猛,碗從她手裡滑出去,砸在茶几上,湯水潑了出來,濺了唐燦一身。
唐燦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茶几的邊角,硌得她悶哼了一聲。
她沒站穩,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在了地毯上。
後腰撞在茶几的稜角上,一陣鈍痛從小腹蔓延開來,像有人在她肚子裡擰了一把。
唐燦躺在地毯上,臉色煞白。
她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全是血。
血。鮮紅的,粘稠的,從她的指縫間往下淌。
唐燦看著手指上的血,愣了兩秒。
她瞳孔縮了一下,嘴唇開始發抖。
「阿姨……幫我叫個救護車……我流血了。」她的聲音在抖,抖得不成樣子。
陳母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不是慌張,不是內疚,是不耐煩。
像一個不小心打碎了碗的人,不是心疼碗碎了,是嫌還要彎腰去撿碎片。
她的目光在唐燦裙擺上洇開的那片紅色上面掃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了。
「你裝什麼?我就碰了你一下,你就摔了?你是不是想訛我?」
「我就知道這孩子不是健偉的,你故意的是麼?」
唐燦躺在地上,血還在往外涌,她的手機在臥室里,可她沒勁走過去了。
只能小聲哀求道:
「阿姨,健偉……求您給健偉打個電話……叫他回來一趟……」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人掐著脖子說話。
「這孩子真的是健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