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楚惟彎腰把柚子撈起來扛在肩上,「就是,爸爸什麼時候凶過你們?」
柚子騎在爸爸肩膀上咯咯地笑,兩隻小手抓著他的頭髮當韁繩,「我開玩笑的。」
「爸爸是最溫柔的爸爸,也是最好的爸爸,我以後找老公,也要找像爸爸這樣的。」
歡歡拉著媽媽的手安靜地站在旁邊。
冷焰火的銀白色光把一家人的輪廓,照得很亮,也很幸福。
溫若筠剛把那張沙漠冷焰火的照片給老大發出去,手機就震了。
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霍承梟。
她看了一眼,沒接,把手機扣在沙丘上。
過了幾秒,又震了,還是他。
猶豫了一下,她按了接通。
她還沒開口,那邊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了。
「溫若筠,你什麼意思?」
「出去鬧了這麼多天,還不回來?」
「你看看你發的那些東西,天天跟著孩子們到處瘋,你多大年紀了心裡沒數嗎?」
溫若筠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沒出聲,心都涼透了。
「我告訴你,你搞這一出離家出走,已經夠離譜了。」
「現在又跟著楚惟到處跑,還天天發朋友圈,你讓別人怎麼看?」
「讓別人怎麼想?霍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霍承梟的聲音不大,但那語氣像在開批鬥會,一句接一句,不容打斷,不容反駁。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我笑話?」
「你那個朋友圈,你嫂子都截圖發給我了,說什麼『弟妹玩得真開心』,什麼意思你聽不懂?」
「她在笑話我,笑話我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溫若筠把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坐在沙丘上,看著遠處那片銀灰色的沙漠。
冷焰火已經滅了,月光把整片沙地照得像鋪了一層霜。
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微微抿著,像在忍什麼東西。
「你出去這麼多天,家裡的事你管過嗎?」
「阿姨做飯咸一口淡一口,我的襯衫沒人熨,領帶找不到了也沒人知道放在哪。」
「你在外面倒是玩得開心,你心裡還有這個家嗎?」
溫若筠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平:「你說完了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問我什麼時候回去,你問過我在這邊怎麼樣嗎?
你問過孩子們怎麼樣嗎?」
「你關心過我待在外面,身體怎麼樣,氣候適不適應?」
「你沒有,你一句關心都沒有。」
「你只問襯衫誰熨、領帶在哪、阿姨做飯咸不咸。」
霍承梟被她這幾句話噎了一下,但只是短暫的幾秒,「我說這些怎麼了?」
「我辛苦打拼了那麼多年,退休了還不能過幾天舒心日子?」
「你當老婆的,不應該把這些事安排好再走?」
溫若筠聽到「你當老婆的」四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沙漠夜裡格外清楚,像什麼東西碎了。
「霍承梟,我這輩子當你的老婆,當了幾十年。」
「你說什麼我做什麼,你家裡的事我替你操持,你外面的事我替你周旋。
你爸媽是我伺候走的,你大哥那邊的人情是我替你走動的。」
「你退休了想過舒心日子,我六十多了,我也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霍承梟的語氣低了一點,但低得有限。「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打算回來了?」
「我沒有說不回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溫若筠看著遠處沙丘頂上,那個抱著孩子的高大背影。
靳楚惟正把柚子扛在肩上,柚子的笑聲從那邊傳過來,脆生生的。
歡歡也被媽媽抱起來,嘻嘻笑笑。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但聲音對電話那邊的那個人,還是一樣的平:「我看情況。」
霍承梟:「看什麼情況,你把自己當什麼了?」
「你是我老婆,你不回家你待在外面看什麼情況?」
溫若筠沒有接話。
霍承梟在電話那頭喘了口氣,像是在壓火。「你那邊到底什麼意思?」
「你跟我說清楚,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還是說你就打算以後跟著小兒子過了?」
溫若筠的目光還落在靳楚惟身上。
他正蹲下來幫歡歡繫鞋帶,動作很輕很慢,系完了還捏了捏歡歡的小腿問她緊不緊。
她看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彎著的那個弧度沒有收,目光愈發慈祥。
「也不是不可以。」溫若筠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等晚辰明年生了孩子,我留下來照顧孫子也是應該的。」
「楚惟工作忙,晚辰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本來就辛苦,我再搭把手,家裡也熱鬧。」
電話那頭炸了。
「你瘋了?你不回來你去給那種女人帶孩子?」
「我跟爸都說了,不可能同意那個女人。
你還去給他們帶孩子,你讓我們的臉往哪擱?」
溫若筠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他吼完,才貼回耳朵。
「什麼那個女人,她有名字,叫梁晚辰。」
「她是你兒子領了證的合法妻子,以後也會是你孫子孫女的親生母親,我給她帶孩子天經地義。」
霍承梟:「我不認可她,她就不是我們家的兒媳婦。」
「你該在哪兒待著,這麼大年紀了心裡沒數嗎?」
溫若筠語氣漸沉:「晚辰不需要你認可,你別自己太當回事了。」
「兒子愛她,樂意跟她過日子,不需要你指手畫腳。」
「一大把年紀心裡沒數的人是你不是我,誰家父母不希望孩子們過得好?」
「你天天就端著個老大的架子,有意思嗎?」
霍承梟:「我難道不是為了孩子們好?」
「別的不說,你就說那個姓梁的女人比歡歡媽媽差多少?」
「你兒子被美色迷昏了頭,難道我們做父母的沒責任教他認清楚現實?」
溫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月光下暗沉沉的,沒有光澤。
這枚戒指戴了四十多年,從她嫁給他的那天起就沒摘下來過。
她已經不想跟他爭論了,覺得沒意思。
女人把戒指轉了好幾圈,語氣不耐煩問:
「我懶得跟你老生常談這些事,你還有別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