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紅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偏過頭看了歡歡一眼,後者也正在看她。
母女倆的目光撞在一起,相視一笑。
溫若筠站在最邊上,看著這幸福的一家人,手裡的手機舉起來拍了一張。
跟小兒子一家旅行的這些天,她發現這個小家確實很幸福,也很溫馨。
兩個女兒,一個活潑,一個乖巧可愛,小兩口感情好,整天蜜裡調油。
照片中,小柚子騎在靳楚惟肩上歪著帽子笑得缺牙,歡歡拉著梁晚辰的手安靜地站著。
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土牆上,高高低低的,長長短短的,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溫若筠看了看那張照片,沒有發朋友圈,存進了「老三」的相冊里。
這個相冊從靳楚惟出生那年就有了,最早的一張是他滿月的照片。
小小的孩子包在襁褓里,臉上還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皺巴巴的紅。
後來他第一次爬,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自己吃飯,第一天上學……
每一張都在裡面。
須臾,她翻到了最前面,看了看剛出生時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
又抬起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接近一米九的成熟男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時間過得可真快,一晃小兒子都快四十歲了。
怪不得她現在越來越覺得老了。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和幾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和諧極了。
她把手機收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走到柚子面前,幫她把歪得快掉下來的小花帽扶正了。
「走吧,柚寶,你不是要吃冰淇淋麼?」
「我還要吃羊肉串!」柚子已經從爸爸肩膀下來,她眼底發亮,「吃十串。」
「你吃不了十串。」
「那爸爸幫我吃。」
「好,爸爸幫你吃。」
「姐姐也吃十串。」
「我可吃不了那麼多。」
「那就讓媽媽跟奶奶幫你吃。」
一家人沿著巷子往回走。
夕陽從身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投在前面磨得光滑的磚石路面上,隨著步伐一高一低地起伏著。
-
大半個月後。
靳楚惟剛從津城新區管委會大樓出來,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號碼是老宅的座機。
他接起來,那邊是老爺子的勤務兵,態度恭敬:
「靳書記,老首長請您今晚回老宅吃頓便飯。」
他換了只手拿手機,司機已經給他打開了後車門,「幾點?」
「六點半,老首長說等您到了再開飯。」
靳楚惟抬腕看了一手錶,剛五點。
從津城到京洲走高速,不堵車的話兩個小時能到老宅。
他揉了揉疲憊的眉心,「好的,我馬上出發。」
掛斷電話,他給梁晚辰發了條信息:【老婆,好想你,我已經九天沒見到你了。】
梁晚辰前幾天剛參加完大哥的婚禮,大哥帶著他們在漂亮國玩了幾天。
昨天,她才剛帶著婆婆跟兩個女兒到巴黎找琳子。
現在正玩得樂不思蜀,老公當然是有點想的。
但更多的是旅途帶來的快樂,想念只有那麼一點點。
不過,她還是很給面子的回:【嗯,我也想你。】
靳楚惟:【有多想。】
梁晚辰:【很想很想……】
靳楚惟:【我也是,早點回。】
梁晚辰:【早不了,還有好多地方沒去,孩子們都很興奮。
老公乖,我們會給你帶禮物回去。】
靳楚惟:【我不要禮物,我要老婆。】
梁晚辰:【我不是留了枕頭給你麼?讓它代替我幾天吧,哈哈哈哈哈。】
靳楚惟:【老婆,你學壞了! (幽怨的表情)】
七點一刻,天還沒黑透。
靳家老宅門口兩棵國槐長了三四十年,樹冠在空中交握,把整條巷子罩在濃密的綠蔭里。
車停在門口,崗哨敬了個禮,推開大門。
院子不大,青磚墁地,角落裡種著一叢翠竹,晚風一吹,竹葉沙沙地響。
靳楚惟換了鞋走進客廳。
燈已經全亮了,暖黃色的光從頭頂的吊燈灑下來,落在深色的紅木家具上。
餐桌鋪著暗紋桌布,碗筷已經擺好了,四副。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他如果年紀大了,腰背還挺得像一棵老松樹,
肩膀寬而平,坐在那裡不怒自威。
頭髮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不大但目光銳利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不抬眼皮,只動眼珠,沉沉的,像在檢閱一支部隊。
他手裡端著一隻紫砂壺,沒喝,就那麼端著,拇指在壺蓋上慢慢轉著,一圈,又一圈。
靳致遠坐在老爺子右手邊。
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腕,沒系領帶,領口鬆開一顆扣子,但那股子板正勁兒一點沒少。
他頭髮灰白,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皺紋不多,眼窩深,顴骨高。
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嚴厲。
他剛開完一個會趕回來,老爺子讓他管教兒子,真是頭疼。
他面前放著一杯綠茶,茶葉在杯子裡舒展開來,沉在杯底。
沈思慧坐在靳致遠旁邊。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很小的珍珠胸針。
頭髮盤起來,一根碎發都沒有,耳朵上戴著一對不大的珍珠耳釘,脖子上什麼都沒戴。
她保養得不錯,皮膚白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五六歲。
但眉宇間那股清冷的氣質,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不太好親近。
她抬頭看了一眼兒子,眼神很複雜。
靳楚惟一看就知道,今天他是來挨批鬥的。
他的目光從老爺子臉上掃到靳致遠臉上,最後落在沈思慧身上。
走到餐廳後,他微微頷首,聲音不大但恭敬:
「爺爺,爸,媽。」
老爺子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滿意的貨物。
他把紫砂壺擱在桌上,壺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響的悶響。
「回來了?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