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了半天,才把人哄好。
她就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高速路出神。
車下了高速拐進鄉道的時候,路燈稀了。
路兩邊的農田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偶爾有一兩戶人家的燈火從遠處透過來,昏黃的,像隔著一層霧。
空氣里有燒秸稈的味道,淡淡的,不嗆人。
她搖下車窗,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是那種闊別多年後一聞就能認出來的味道。
車子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來。
院子不大,鐵門敞著,門口的燈亮著,白熾燈的光把門前的水泥地照得發白。
院子裡停著一輛白色的老寶馬車,車身上沾了些泥點子。
牆角堆著幾捆乾柴,旁邊晾著幾件衣服,在夜風裡輕輕晃。
門廊下放著一張竹椅,椅面磨得發亮,是外公以前常坐的那張。
梁晚辰付了車費,推開車門。
她穿了一件藏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外面披了一件淺灰色的薄開衫。
腳上是一雙低跟的淺口鞋,走在水門汀地上幾乎沒什麼聲音。
她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手提袋,沒什麼多餘的行李。
剛走到院門口,就碰上張芸芸從屋裡出來。
張芸芸手裡舉著手機貼在耳邊,一邊往外走一邊講電話。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真絲長裙,裙擺在她腳踝處拂動,腰上繫著一條細細的金色腰帶。
耳朵上戴著一對翡翠耳墜,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手腕上那塊滿鑽的伯爵表在廊燈下閃了一下。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皮膚白淨緊緻,眉眼間還看得出當年的影子。
看到梁晚辰,她腳步頓了一下,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你來了?」張芸芸上下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連衣裙和手裡的手提袋上停了一下。
然後,看向她身後,朝院門外看了看,「溪冉呢?你沒把她帶回來?」
梁晚辰的臉色微微變了,「她現在叫梁安禾,早就不叫傅溪冉了。」
張芸芸挑了下眉,語氣裡帶著一點不以為然和挑剔,「姓梁?」
「你都快三十歲了,還沒結婚?」
「我說你也是挺作的,前面聽說你跟陳家那個有錢的高材生在一起了,我還挺高興的。」
「怎麼還是沒抓住?」
張芸芸還是老樣子,習慣性貶低她,指責她,永遠一副老江湖的樣子,教女兒以討好男人維生。
她懶得理這個生物學上的母親,皺眉往裡走,「外公情況怎麼樣?」
「你急什麼,還能撐兩天。」張芸芸跟在她後面進了院子,嘴上沒停。
「我說的你也不愛聽,可你也得為自己想想。」
「女人一過三十,你還帶著個孩子,條件好的誰要你?」
「你現在還能挑一挑,再過兩年,挑都沒得挑了。」
「你說你,當初就是不聽勸,我讓你跟傅懷謙好好過,你也不至於成現在這樣。」
梁晚辰不知道自己成現在哪樣?
她不覺得自己過得很差。
相反,她超級幸運,找到了一個那麼優秀的丈夫,有一個非常幸福的家庭。
不過這些事,她沒必要跟張芸芸講。
她這次回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送外公最後一程。
至於張芸芸,還是當陌生人少說話比較好。
不然,她還以為自己還把她當回事。
她淡淡哦了一聲,腳步沒停。
正要往屋裡走,就聽到身後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她回頭,一輛紅色的奔馳M240i開進了院子,在門廊前停下來。
車燈熄了,駕駛座的門打開,下來一個女人。
是梁晚玥。
不過她現在已經不姓梁,改名叫張星玥。
她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迪奧套裝,短外套配半身裙,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
她個子不高,目身材纖細到有些單薄,套裝的肩線在她身上微微空蕩,像是買小了一號卻還是撐不起來。
頭髮挽成一個低低的髮髻,別著一枚珍珠發卡。
她的五官很精緻,眉眼下垂的弧度帶著一種天生的疲倦感。
像一幅被水潤濕過的畫,線條都是軟的。
嘴唇沒什麼血色,塗了一層偏粉的口紅,像淡淡蓋了一層。
她手裡捏著一隻白色的小手包,指尖泛著淡淡的白。
張芸芸高興地已經迎了上去,先往車裡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厚軒呢?他沒來嗎?」
梁晚玥垂下眼,避開了母親的目光,「他公司有事,說等外公……」
她沒說完,被張芸芸打斷了。
「公司有事?你外公都快不行了,他有什麼事比見你外公最後一面還重要?」
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明顯的不滿。
「他到底有沒有拿你當老婆?你外公住院這麼久,他一次都沒來看過,一分錢也沒出。
現在人都要走了,他還不來。
你告訴媽,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玥玥,你就是性子太軟了,總是忍讓,許厚軒一家才這樣拿捏你。」
「你必須得拿出態度來……」
梁晚玥的睫毛顫了一下,打斷她的話:「媽,先別說這個了。」
張芸芸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看到梁晚玥蒼白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梁晚玥這才注意到,站在門廊下的梁晚辰。
她的目光在後者身上停了一下。
梁晚辰穿著一身小眾品牌的連衣裙,是國外的一個設計師品牌。
她是學服裝設計的,對各種品牌都很熟悉。
這個牌子在國內不算很出名,但價格卻不低。
這件限量款的長裙,超過六位數了。
還有她手上戴著的鴿子蛋,限量款手錶,高達六位數的包,整個人看起來高貴又清冷。
乍一看,還以為是京洲來的頂級名媛。
「姐,你回來了?」她走上前來,嘴角努力彎了一下。
「好久沒見,你還是這麼漂亮。」
「姐夫呢?他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張芸芸在旁邊接話,語氣裡帶了一絲得意:「你姐婚都還沒結,哪來的姐夫?」
「晚辰啊,你妹妹現在嫁到江城了。
她公公是市里一個局的副局長,老公是個海歸,特別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