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這些新人類創造的「小白鼠」雖然被做了設定，但他們會流血、會痛苦，在保護朋友親人時爆發出的那種羈絆與情感……與他們這些舊人類相比，又有什麼區別呢？
那當一個所謂的「造物」，在情感、理智和精神上，已經與人類沒有任何區別的時候，他們到底算不算是人類呢？
這是一個問題。
也罷，就當是縱容一下自己手底下的這幾隻「大老鼠」的同情心吧，陸墨之眼中划過了一絲隱晦的光暈。
那個正蜷縮在地上的猥瑣老頭身上，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刺目、黏稠的暗紅光芒！
緊接著。
在全場數萬人的驚駭注視下！
「呲啦！呲啦！」
無數根半透明、散發著極其詭異且邪惡氣息的白色絲線，猶如擁有生命的寄生蟲一般，從那老頭的每一寸毛孔中瞬間具現化而出！
這些絲線密密麻麻，交織錯落，猶如一張鋪天蓋地、籠罩了整個溶洞蒼穹的巨大蛛網！
而這張蛛網最恐怖的地方在於……
它們的一端連接著那個老頭的身體，而另一端，竟然連接著整片溶洞戰場上足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
不僅僅是教宗和那些早已經精神崩潰、跪地祈禱的教廷裁決騎士。
甚至連反抗軍中絕大多數的精銳士兵，包括維恩、卡隆，他們的後腦勺上，都被這白色的絲線連接著！
抬起頭，那畫面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數以十億計的無盡絲線，直衝天際，順著緋紅色的雲層，瘋狂地向著緋霧星的四面八方、向著每一座城市、每一個廢土荒原的角落瘋狂蔓延而去！
整個星球，都已經被這個老頭，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牽線木偶劇場！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為什麼我身上也有？！斬不斷！根本斬不斷啊！！！」
「滾開！從我的身體裡滾出去！」
整個戰場，在看清這一幕，徹底陷入了恐慌與崩潰！
所有被絲線連接的人，都像發了瘋一樣，揮舞著手中的戰刀和巨劍，拼命地想要去砍斷那些連接在自己後腦勺上的詭異絲線。
但那些絲線介於虛實之間，物理的刀鋒劈砍上去，猶如抽刀斷水，直接穿透而過，根本無濟於事！
看著這猶如人間地獄般的群魔亂舞，看著那些崩潰的土著。
陸墨之微微偏過頭，溫和的笑眼看向了因為劇痛而蜷縮在石壁邊的維恩。
「我們並不是緋霧星人。此行的目的，正是為了徹底清除這顆星球上的這種污染源。」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聽不出任何嗜血的殺氣：
「徐峰也是個軍人，我能看出來他很欣賞你。」
說著陸墨之抬起頭，仰望著那漫天飛舞、數量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寄生絲線：
「但就算是我，能力也是有限的。我不可能一個個地去手動剝離十幾億人的污染。」
陸墨之低下頭，那雙紫金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維恩：
「但看在徐峰的面子上，我可以破例，幫你單獨拔除你靈魂深處的污染源。」
「至於剩下的那些已經被重度污染的緋霧星人。」
陸墨之輕輕抬起手杖，指向了那滿山遍野的絕望大軍，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他們最終的結局：
「我只能，把他們全都殺掉。」
其實對於如今的陸墨之而言，當然有那個能力，去將這些紮根在土著靈魂深處的污染，給一絲一縷地精密剝離、清除掉。
幾千人，乃至上萬人，對他來說倒也沒什麼太大的壓力。
但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他來到緋霧星，目的本就不是來當什麼救世主。
他是來「殺人」的，是來掠奪那些能讓他安身立命的靈力上限的。
宇宙浩瀚，接下來陸墨之還要去面對成千上萬個與緋霧星類似、甚至被那些老鄉代行者經營得更加難搞的星球。
他總不能一個一個的耗費力量去拯救他們吧？
如果他只顧當救世主，導致自己沒有獲得足夠的靈力上限。
那麼，等到將來某一天，他因為實力不濟而直面萬靈之長或者其他上位古神本體的獵殺時……
那時候，又有誰會來救他？
指望溯一嗎？
呵呵。
溯一可是一個永遠保持絕對理智、永遠計算著得失的超級人工智慧。
在溯一的邏輯里，一旦他陸墨之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成長速度達不到預期淪為無用的工具。
那溯一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拋棄陸墨之。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獵場裡，沒有利益回報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生命的褻瀆。
而在陸墨之傷春悲秋的同時，他的話依然在空曠的溶洞盆地中緩緩迴蕩。
維恩僵硬地抬起頭，雙眼盯著半空中那漫天飛舞，連接著成千上萬反抗軍兄弟的白色絲線。
隨後，他將絕望的目光，投向了周圍的戰場。
此時的溶洞盆地，早已經陷入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極度混亂與崩潰。
當那些代表著污染的白色絲線，從那個猥瑣老頭體內迸發出來，實質化地連接住數萬人的腦袋時。
當陸墨之表示要殺死所有被絲線牽連的人時。
對被污染與死亡的恐懼壓垮了大部分人的理智。
「怪物……我們全都是被怪物養的傀儡……」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哪個精神崩潰的教廷騎士，悽厲地嘶吼出了第一聲。
緊接著。
成片成片的教廷裁決騎士，以及大量意志崩潰的反抗軍士兵丟盔棄甲。
他們瘋了一般地朝著盆地的外圍、朝著四面八方拼命逃竄！
既然無法反抗這個猶如惡魔般的黑衣青年，他們唯一的本能就只剩下了逃跑。
他們妄圖用拉開距離的方式，去掙脫頭頂那些代表著死亡的恐怖白線。
然而，那些瘋狂奔逃的人驚恐地發現，他們腦袋上的白色絲線，並沒有因為距離的拉遠而繃斷！
相反，那些絲線就像是由光芒鑄就的虛影，隨著他們的奔逃，在空氣中被無限地拉長、再拉長……
漫山遍野、數以萬計的逃兵。
此刻，就像是無數隻落入了一張遮天蔽日的蛛網中、拼命撲騰翅膀卻只能拖著長長蛛絲的可悲飛蟲。
畫面詭異、荒誕，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當然，在極度的絕望中，總有極少數被逼到癲狂的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