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猩紅粘稠的血線暴起,以迅雷之勢直撲雲擎雙眼!
雲擎瞳孔驟然一縮。
太快太突然,誰都沒有想到,被洛青蓮親自確認已經恢復正常的青蓮劍里,居然還藏著一道連他都沒察覺到的葬息!
這便是血涅留的最後底牌。
此縷孽念本是預備趁著洛青蓮殺上天外天,與雲煌法則相撞時藉機伺機埋下。
只要沾上一點,日後便總有可利用的地方。哪怕就單純噁心一下那個讓十二都天魔恨得牙痒痒的狗東西,也是好的。
可惜雲大公子這一波的仇恨拉得太滿,重瞳一出,魔念無所遁形,咔嚓把血涅鋪了不知多久的一張大網拆得七零八落。
雲擎就如此有幸成為血涅心裡僅次於雲煌第二仇恨的人物,連對雲煌的怨毒都往後退了退。
「該死的重瞳子!本尊就算殺不了你,也要廢你雙眼!」
洛青蓮神色大變,天魔竟然如此陰毒,還有後招。
「真是的,當本君死了不成?」
就在血色孽息距雲擎僅有數丈之遙的剎那,雲煌修長手指漫不經心的輕輕向內一勾。
「唳——!」
清亮銳利的神鳥啼鳴響徹天外,一道狹長的空間裂隙驟然在半空綻開。
眾人只見金光爆發,一道通體覆著金色神火的璀璨身影自縫隙中掠出,雙翼展開,金羽燦燦,背上似乎還趴著一團蓬鬆柔軟的黑色小毛球。
他朝雲擎迅猛衝來,尖喙猛地咬合,一口將那縷快要侵入雲擎重瞳狂暴的葬息完整叼住。
神鳥仰頭,「啊嗚」一口,毫不猶豫便吞咽入腹。
雲擎、洛青蓮、陸青霄:「……」
血涅精心準備蟄伏至今,原本準備暗算元煌仙帝的後手,連掙扎都沒來得及掙扎幾下就被吃了。
「啾?」
似是覺得味道不怎麼樣,神鳥歪了歪腦袋。一股黑紅煙氣從它鳥喙邊冒出,他不由嫌棄地甩了甩。
「小煌,你吃了什麼玩意啊啊啊!!!」
雲擎瞳孔驟縮,當場失聲尖叫,一嗓子險些掀翻半邊天。
金色神鳥剛抬起頭,便見一道身影風一般撲了過來。
雲擎兩手直接箍住他脖子,整個人差點掛上去。
「你吃了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吐出來!快吐出來!張嘴——」
「嘰?」
神鳥被他掐得微微後仰,原本極有威儀的一張鳥臉上,硬生生浮現出幾分茫然。
它如今早已不是當初巴掌大,毛都沒長齊的小黃糰子了。
昔日被雲擎雲擎一腳——不,是滿懷慈父之心送去萬靈神界修煉的小煌雞,如今身形足有數丈,翎羽燦若熔金,大日神紋自眉心一路延伸至頸側,雙翼展開時赤金神火流轉,氣息熾盛而尊貴,隱隱已有上古神禽睥睨萬靈的威勢。
尤其曾經那雙豆豆眼,如今冷冷一垂,頗有幾分「爾等凡鳥,也配與吾同枝」的傲氣。
呃,若不是現在正被雲擎掐著脖子搖來搖去,確實很有威嚴。
「吐!給我吐!」
「嘰——!」
「還嘰!你都長這麼大了你還嘰!」
雲大公子手都已經準備往鳥嘴裡掏了,小煌雞掙扎振翅,呼啦一聲,雲擎滿頭長髮險些被吹成倒豎。
雲煌抬手,修長手指極其優雅地抬起在耳邊掏了掏,像是被他兄長這接連的尖叫聲震得有些耳鳴。
他半垂著眼,慢悠悠道:「兄長。」
雲擎忙中抽空回頭:「什麼?!」
「無事。」
「無事你叫我做什……」
「本君是說它無事!」雲煌無語打斷,猛地抬手一指。
雲擎低頭,小煌雞正亮晶晶的仰著腦袋看他,十分無辜地歪了一下頭。
然後,打了個嗝。
「嗝。」一小簇金色火星從鳥喙里冒出來。
「那縷孽息入腹之前,便已經開始焚毀了。」雲煌淡淡瞥了一眼還被兄長掐著脖子的小煌雞。
「它既承了本君的煌陽神火,這等污穢之物傷不到它。」
小煌雞:「嘰!」
雲煌:「看,它還嫌你攔它。」
雲擎手上一頓,緊張地盯著小煌雞看了幾息,又把手壓在它胸口上,確認氣息平穩。
一人一鳥,四目相對。
神火旺盛,鳥也精神。雲擎這才一點一點鬆開攥在鳥脖子上的手。
「……煌弟你早說。」
雲煌瞥他,「你給本君說話的機會了?」
雲擎:「……」
好像沒有,算了不重要,他最後又確認了一遍:
「肚子不疼?」
「嘰。」小煌驕傲叉腰。
雲擎這才放下心來,終於有心思仔細看看這隻離家許久的崽。
「長漂亮了。」
小煌雞頓時精神一振。它驕傲的挺起胸脯,一根根燦金長翎層層鋪開,神火自羽尖掠過,輝光燦若流霞。
金色神鳥緩緩轉身,先給雲擎看左邊,再給他看右邊,最後轉個身,十分刻意地展示著。
「好看好看。」雲擎立刻誇誇。
「我們小煌現在漂亮得不得了。」
「瞧這羽毛、這尾巴、這神火!出去誰看了不說一句神鳥臨世?」
小煌雞眼睛頓時亮了,胸脯挺得更高。
「嘰!」
雲擎失笑,仿佛又見到了當年那毛茸茸、眨巴著豆豆眼的一小團。
「等等,貓貓呢?」
他目光順著小煌雞華麗得晃眼的金羽一路往下,又從鳥頭看到鳥尾。他剛才還看見鳥背上隱約有一個小黑團團?
「你弟弟呢?」雲擎重瞳開啟,繞著小煌雞轉了一圈。
「嘰嘰。」大翅膀劃拉劃拉。
雲擎伸手撥開小煌雞頸後那一圈柔軟蓬鬆的金色細羽。
「……」
一團黑漆漆、毛茸茸的小東西,正把自己埋得嚴嚴實實,只微微露出一點耳朵尖。
雲擎輕柔的把它扒出來,一隻小黑貓的腦袋露出,小小一隻。
小黑糰子大概是埋得太舒服了,被拎出來時甚至還沒完全醒,尾巴垂下來輕輕掃了一下雲擎手腕。
「喵。」
雲擎緩緩湊近,擎貓貓也終於仰起小腦袋,一人一貓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雲擎看看身側如今展開數丈的神鳥真身,再看看自己掌心裡這隻毫無變化,依舊一隻手就能托住的小黑貓。
瞳孔地震。
「貓貓,你、」
雲擎原本想問「你怎麼還是這么小只」,話到嘴邊,重瞳一掃,整個人僵住。
「你怎麼還是鍊氣期?!」他猛地轉頭看向雲煌,滿臉難以置信。
這一嗓子的威力比方才還大,雲煌閉了閉眼,再次優雅的掏了掏耳朵。
洛青蓮和陸青霄同時看向雲擎掌心那隻小黑貓。
「確實是鍊氣期沒錯,有什麼不妥嗎?」
二人疑惑。
幸虧他們不知道,這是一隻仙帝親自灌頂,從小就天地靈材當零嘴一樣啃,剛承接了另一方大世界大機緣的「鍊氣期小黑貓」。
擎貓貓:「喵。」
雲擎有些不敢置信地捧著它:「你、你們兩個,小煌都從巴掌大長成這副開屏孔雀……不是,神鳥模樣了,貓貓你怎麼還鍊氣?」
「喵。」
小貓尾巴垂下來,聞言似乎有些沮喪。
雲擎偷偷回頭和雲煌傳音:「它是不是天天在那裡睡覺。」
「很遺憾,沒有。」雲煌冷漠打破他兄長的幻想。
「……」
雲擎低頭看看懷裡一臉無辜的黑毛團,又抬頭看了看身旁威風凜凜、金羽璀璨的小煌雞。
同樣一個萬靈神界,一個捲成了神禽,一個捲成了毛更蓬鬆的貓貓。
雲擎長長吸了口氣,心頭那點震驚終於慢慢散下去。
他一手揉了揉小貓腦袋,一手摸著小煌雞頸側柔軟的羽毛。
算了,孩子一個長大了,一個……害,家長還能要求什麼呢?
雲擎從儲物戒里摸出兩枚朱果,塞給小煌雞和擎貓貓。
「喵。」見到朱果,小貓原本沮喪的表情終于振奮了些。它耳尖動了動,「啊嗚」一口咬住朱果,尾巴往雲擎手腕上一盤。
雲擎戳了戳它的小腦門,嗯,愛吃朱果,這點隨他。
「嘰。」小煌雞也一口叼住朱果。
雲煌靠坐著,冷眼旁觀這其樂融融的一幕:「你怎麼長這麼大了還嘰嘰叫?」
話音剛落,眼前金光一閃。
方才威風凜凜的大型神鳥瞬間縮、縮、再縮。
「噗。」
變回了巴掌大小的金黃色毛茸茸。
小煌雞站在雲擎掌心,仰頭看他。
圓滾滾、金燦燦,和當年幾乎沒什麼兩樣,唯一不同的是頭頂多了一撮非常囂張的小金翎。
雲擎:「……」
熟悉了,一下就熟悉了。
雲擎低頭,左手,一團金色毛茸茸;右手,一團黑色毛茸茸。
小煌雞往右挪了一下,擎貓貓往左靠了一點,然後兩隻小東西就十分自然地貼到了一起。小煌雞胸脯一挺,擎貓貓尾巴一甩順勢搭到了它背上。
雲擎心臟當場被擊中。
完了,哈特軟軟。
什麼天葬孽息,什麼三十三重天,什麼域外天魔,統統滾一邊去。
「來,讓爹抱抱。」
雲擎雙手一合,直接把兩隻毛茸茸全圈進懷裡。
「想沒想我?」
小煌雞:「嘰。」
擎貓貓:「喵。」
雲擎傻笑。
雲煌在旁邊涼涼道:「兄長,它們只是叫了一聲。」
雲擎回頭:「你不懂。」
雲煌:「……」
「這是父子之間的心靈感應。」
「你什麼時候喜當爹了?」雲煌納悶,之前也沒見他兄長有此種大病啊。
是因為久別重逢?
無論雲煌如何腹誹,雲擎是已徹底進入了久別重逢的老父親狀態。
「是不是長胖了?」
「貓貓你一點沒長。」
「讓我看看爪子。」
「別撓。」
他一會兒摸摸小煌雞的翅膀,一會兒捏捏擎貓貓的爪子,摸完還得轉過頭問一句:「小煌,你看它是不是胖了?」
「你叫雞還是叫本君?」雲煌額角青筋微跳。
雲擎不理。
「你再看小煌,它頭頂這個翎羽是不是特別好看?」
「呵。」雲煌冷笑,垂眸看著那隻小雞崽子。
一人一雞對視,隨即同時別過頭去。
相看兩厭。
這邊,「一家四口」其樂融融;那邊,洛青蓮站了半晌,又站了半晌,最終緩緩吸了一口氣。
陸青霄也沉默著,師徒二人對視了一眼,感覺面前這詭異的「家庭氛圍」真的很難插進去。
就看他們那一站一坐一雞一貓的架勢,誰來了都得先問一句:「請問這裡還缺人嗎?」
二人甚至都沒有空腹誹元煌仙帝的小名叫「小煌」這件事。
又看了一會兒之後,洛青蓮額角實在忍不住跳了跳。
「我說,你們是不是把什麼事忘了?」
「啊?」雲擎從小貓的肚皮上抬起頭, 有些疑惑地看著青蓮前輩。
洛青蓮:「……」
他呢?就這麼赤裸裸被忽略了?你們兄弟一開始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他回三十三重天嗎!
現在差點鬧出大事的孽息都被鳥嚼了,然後呢,沒人管他了。
洛青蓮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還有需要主動提醒別人「你們不是要勸我歸位嗎」的一天。
這感覺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他無奈閉眼,嘆氣。
「我答應,回歸三十三重天。」
「前輩?」
雲擎立時一怔,陸青霄也猛地一驚。
「師尊!」
他臉色微變,下意識上前一步,洛青蓮卻瀟灑地擺了擺手。
「行了,莫要緊張。」
洛青蓮負手而立,目光越過某個糟心的狗東西,投向遠處蒼穹,面上那點無奈笑意緩緩淡下去。
天魔禍亂已然顯露,域外大敵虎視眈眈,天元臨大劫。
身為三十三重天的化身,他本就與此方天地同源共生,肩負守護之責。
歸位這件事,他早先便想過。
只是每每想到某個人,洛青蓮眼皮都會忍不住抽搐起來。
元煌,那個狗東西。他之所以遲遲搖擺不願歸位,至少有九成九的原因都是因為那廝。
光是看上一眼,便叫他心口鬱結,萬般膈應。更別提未來日日同處一片天,他都嫌靈氣不乾淨。
洛青蓮閉了閉眼。
「歸位大事,本座本想在未來千萬年之間,仔細挑一黃道吉日。」
雲擎:「……」
「前輩。」
「千年萬年,這個黃道吉日是不是挑得有點…略久?」
洛青蓮攤手,語調不無譏諷,「吾可不像某些人,做事自然慎重。」
做事非常隨心,從不慎重的元煌仙帝淡淡開口:「本君可以替你挑,就今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