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煌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杯沿,眼底閃過一瞬思索。
混沌,本就是一個極特殊的根基。萬法未生之前為混沌,萬道分化以後,又皆可歸一至混沌。
雲擎悟得越多,太初凌霄界便越完整。
只是人之精力有限,即便是天驕,亦然。能將一條大道走到絕巔,已是許多天驕畢生所求。
若是單憑雲擎一人,縱使身負絕頂天資,想要獨自逐條參悟諸天萬道,耗費的光陰亦是海量。
如今倒是碰巧出現了另一條路。
借他人道則,以混沌領域包容相融,縱然只是短暫合一,可在這相合一瞬,聯手二人皆能窺見彼此道則輪廓,反觀自身道基,於悟道裨益極大。
片刻,雲煌眼底掠過幾分興致:
「倒是讓他誤打誤撞,碰出一樁有趣的東西。」
小煌雞:「嘰?」
擎貓貓:「喵?」
兩隻同時抬頭,看著笑得有些危險的雲煌。
仙帝大人,唇角微微勾起。
「唔,既然如此。」
「回來以後,抓來練練。」
雲煌一臉微笑地捧起身邊舔爪子的小黑貓。
「你說好不好,擎貓貓。」
「喵?」小貓歪頭。
……
萬里之外,西境虛空戰場。
雲擎正一槍捅穿一排魔物,忽然渾身寒毛猛地一豎。
「嗯?」
他動作頓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搓了搓胳膊,連忙四下張望。
一股極其熟悉的不祥預感,順著後背一路往上爬。
雲驚雷剛好從旁邊冒出來。
「大兄?怎麼了?」
雲擎皺眉,把他的橙毛腦袋扒拉到一邊,又左右看了看。
魔潮,正常。
雲氏陣勢,正常。
兄弟姐妹,正常。
混沌道紋也還在追蹤那頭逃走的魔物,沒有問題。
可為什麼…總覺得有人在惦記他?
而且不是什麼好惦記。
雲擎抬手摸了摸後頸。
「奇怪。」
「怎麼又有種要被人抓去幹活的感覺。」
雲驚雷第一時間露出同情。
「大兄,原來你也會有這種感覺啊。」
雲擎看他。
雲驚雷感慨萬千。
「我在九天工地上的時候每天都有。」
「……」
雲擎面無表情,一腳把他踹進魔潮。
「滾。」
「啊——!」
雲驚雷消失在黑壓壓的魔群里。
片刻後,遠方傳來一聲悲憤大喊:「大兄你這是惱羞成怒!」
雲擎懶得理他,只是抬手摸了一下後頸。
那股不祥預感,怎麼還沒消?
天外天。
雲煌慢條斯理地又倒了一杯茶,水鏡中正好映著雲擎若有所思的臉。
「靈覺還是那麼敏銳。」
可惜,沒用。
等你回來的。
雲煌眼底笑意盈盈,摸著小貓腦袋,唇角勾起。
……
而就在兄弟二人隔著不知多少萬里,互相隔空鬥法的時候。
另一邊。
那頭方才從雲擎手底下狼狽逃竄的高階天魔,終於跌跌撞撞衝到了他的目的地。
他一路不敢回頭,連續空間挪移了數次,直到身後那股令它頭皮發麻的窺視感徹底消失,才稍稍鬆了口氣。
「該死……」
他捂著塌陷下去的胸口,黑紅魔血不斷從指縫中往外涌。
方才雲擎與雲破霄合力的那一拳,到現在仍有一縷極其蠻橫的「破」之道意留在他體內,不斷衝擊魔骨、震盪魔核。
若不是他實力還算深厚,此刻只怕已經死在戰場上了。
高階天魔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水。
「雲氏……」
「你們欺魔太甚!」
一想到方才那群小輩居然圍在那裡哈哈大笑,他就恨得牙根痒痒。
尤其那個話最多的橙毛。
改日若有機會,他一定先撕了那張嘴!
一邊想著,天魔邊一頭扎進前方的濃鬱黑霧之中。
嗡。
空間頓時發生變化,原本混亂的西境戰場,瞬間被隔絕在外。
黑霧深處,一座龐大的黑色魔宮靜靜懸浮。
宮殿並非磚石鑄造,更像由某種活物的骨骼、血肉和漆黑晶體彼此嵌合而成。一根根粗大的黑骨向上彎曲,撐起穹頂。
穹頂之間,無數暗紅色的眼珠時不時轉動。
逃回來的高階天魔顧不得胸口傷勢,一進殿門便撲通一聲跪下,額頭直接抵地。
「參見都天尊主!屬下有罪!」
高座上的人、哦魔沒有回應。
一時間,整個大殿裡只有血液滴落的滴答聲。
那隻高階天魔汗如雨下。
許久,一道沙啞又帶著幾分古怪笑意的聲音,才從上方傳來。
「有罪?」
「呵。」
「說。」
高階天魔頭皮發麻,連忙道:
「稟尊主。」
「西境諸方援軍已經抵達,雲氏、青蓮劍宗、風氏……天元那幾家幾乎都動了。」
「尤其是雲氏。」
說到這裡,他聲音不由自主地重了些。
「雲氏此次來了雲氏十二公子。」
高座上那人終於稍稍動了一下。
「哦?就是殺了蠱姬的那個雲擎?」
「正是!」天魔趕緊添油加醋。
「十二公子以雲擎為首,此子尤其猖狂!」
「屬下本欲以聖族威名震懾,誰知那雲擎不但毫無敬畏,反而當眾嘲諷我聖族!」
「他身邊那群雲氏小兒,更是……更是……」
高座上的身影語氣陰冷。
「更是什麼?」
跪地天魔眼珠微轉,硬著頭皮道:
「更是言語之間,辱及尊主威名!」
「他們說十二都天不過爾爾。」
「還說……」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
「還說尊主不過土雞瓦狗、不堪一擊!若敢親臨天元,照樣讓您有來無回。」
「放肆!」
轟!一聲怒喝,魔氣轟然震盪,整座魔宮都劇烈顫動起來。
骨牆之上的無數眼珠齊齊睜開,黑紅魔氣從王座後方沖天而起。
跪在地上的天魔身軀瑟瑟發抖,胸口傷口黑霧汩汩外流。他強忍劇痛,心裡卻偷偷鬆了口氣。
果然。
這位身居十二都天魔的末席,最聽不得旁人看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