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回的新科進士運氣沒有去年的好。
去年一共六十位,但留在鄴京進翰林院的就四五個,還是那種文采不錯但身子不好,不宜遠行的進士。
剩餘其他的都被外放到了各處郡縣攢政績。
開國沒幾年,陛下重視四方,外放做出成績遠比留在鄴京循規蹈矩辦事更得重視。
但今年與去年不一樣,吏部新擬了標準,要重定官員考功制度。
朝廷大換血,從前許多該榮休卻不榮休的,無所事事的,政績平平的,這回該致仕的致仕,該降秩的降秩。
上頭有了空缺,那該升的升,新科進士只外放六成,其餘的都留在了鄴京底層補這些空。
而官員升遷關鍵一項是要有外放的履歷。
也就是說,其餘四成進士要想得重用,日後依舊還是要自請外放的。
聖旨下來後都在嘆息可惜,說要是去年來考一回興許就不一樣了。
不過機會不等人,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而跟此事相關的吏部新制是婁後所提。
她能提出來,基本上便是和陛下早就商量好的。
三省重臣和帝後在御和殿商量了十來個日夜便快速定下。
這事兒其實有點得罪人,宓之完全可以將這事讓外人來提。
不過她沒有。
雖然誰提誰得罪舊臣,但誰提誰也能收攬新上任大臣的人心。
從前霸著要緊位置的官員沒有罪,要是沒有這個標準,人家再幹個十幾二十年,堵的是底下人的路。
有舍有得,宓之捧著下面的人上來,自然也會失點其他的。
不過利大於弊。
真能被這一改制刷下去的人也沒什麼可以拉攏的必要。
不是沒有人跳腳,說皇后干政,說牝雞司晨。
但這種聲音也就那些自知理虧將要背刷的官員說。
宗凜都不需要費心辯解,自有人來當宓之馬前卒。
也不是旁人,就是那些即將要因宓之此製得恩惠的臣子。
開玩笑,要是陛下真聽信這些老不休的讒言,不讓娘娘捧他們上來了可怎麼是好?
斷人前途如結世仇,所以這些人後續被貶得也是最厲害的。
當然,這事即便沒有宓之,宗凜也不可能主動出面。
可若換臣子來提,一年兩年還好,等這樣久了,底下黨爭也無法避免。
跟著誰後頭有肉吃,有好處,這些老狐狸老泥鰍看得比誰都厲害。
陛下選的是一個能跟他利益相同,永遠站在同一面的人。
而婁後,選的是能讓她在朝堂上有更強的聲音。
這一大要緊事過去,差不多能歇會兒。
御和殿裡,此刻幾大臣子倒是沒有在外頭那般的嚴肅正經。
輕鬆得很。
又是哄著宗凜宓之,又是拉著仇引,讓仇引給做吃食。
為首大膽的是杜魁,他無理取鬧,說仇引上回弄鍋子時他不在,所以倒欠他一頓,要仇引還給他。
宗凜宓之點頭贊成,其餘人都點頭。
「我還你個棒槌你要不要?」仇引氣得要死,不敢說宗凜,就專對著杜魁使喚,說是這麼說,手腳倒是老實,已經開始弄了。
正是春天,肯定烤魚吃最好。
也因此,御和殿好好的偏殿弄得跟庖廚一般。
殺魚的殺魚,祛鱗的祛鱗,摘菜的摘菜。
中途楚婉儀來過,也被留下一道用。
仇引是真的欲哭無淚,他幽怨看宗凜,當起了諫官:「陛下,您這樣不對啊,您想,要是日後史書上記您一筆,說您貪吃該如何辦?」
宗凜身邊有起居舍人,宓之身邊有記錄言行的女官。
除了帳中事不會詳細記,其他的事無巨細都得記下來送史館去修成起居注。
宗凜瞥他一眼,問道:「是我要吃的?」
杜魁抬頭:「不是不是,是我想吃。」
宗凜又問:「那是我動手烹調的?」
李慶緒忙搖頭:「不是不是,老蚯蚓做的。」
「那不就得了?」宗凜目光重新放回摺子上:「史書只會記帝後和你們君臣相宜,說我和皇后隨和,貪吃的是你們。尤其是你老仇,在朕的偏殿為所欲為,做了吃了,如今竟還反問朕,簡直大逆不道啊。」
仇引被說得是一陣心口疼,是真想撂挑子不干,不過魚肉很鮮美,他沒捨得。
只好捂著胸口看向宓之:「娘娘啊,臣難受。」
五大三粗的漢子面上是委屈得不行。
宓之唉聲搖頭:「那如何辦,可惜我不會治病,得叫張休來給你瞧瞧,真是,魚肉還沒弄好,你萬不能倒下啊。」
仇引:……
眾人一頓,隨即跟著哈哈笑。
羅達笑著拍他:「快弄快弄,餓死人了。」
仇引看著一堆沒烤好的魚真要哭暈了。
那頭在忙活,不妨礙帝後二人甩開摺子騷擾別人。
宗凜說陸崇:「你媳婦要生了,你都不回去照看,留在這兒搶吃的真丟人。」
宓之拉楚婉儀:「有看上的男兒不,我可以做主贅給你,養個孩子,再把你楚家的基業傳下去。」
楚家沒被奪爵,就是食邑減了一半,楚家三郎病歪歪生養不了孩子,楚四郎傷重成那樣,楚嘯亡故之後沒多久他也沒了。
如今,鄭國公的爵位落在了楚婉儀身上,當然,肯定有御史會說於禮不合。
但架不住人家頂上有人保啊。
除了宓之,再就是魏國大長公主宗德如這回也出面了。
意思很簡單,楚婉儀有實打實的軍功,還姓楚,是楚嘯親生孩子,有這兩點就足夠。
再者,降了一半食邑的國公府比之侯爵還差了一點。
從前的鄭國公府是頂級外戚,現如今這個,更像是某種安慰補償。
重要的不是必須給楚婉儀,而是只要給到楚家的孩子就夠了。
除開楚婉儀,楚四郎膝下還有孩子呢。
只不過比起旁人,自然是讓楚婉儀上來更為宗凜和宓之樂見。
一是收楚婉儀人心。
二是楚四郎的孩子已經十餘歲,孩子已知事,心裡會不會怪姑姑奪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只要這個忌憚心起來,楚家至少兩輩人內里不會安好。
楚婉儀不是不知道,但就是知道了,她也只會照著帝後二人鋪的路走下去。
這時候她要是半途而廢把爵位讓出去,那不顯得她楚婉儀前面做的跟扯淡一樣麼?
那就不是她楚婉儀能幹出來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