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到底高估了我自己。
大婚之後沒忍住跟她廝混了好幾日,這樣終是不妥當。
不過很快我就要全面接手一切,父親身子已經不大行了,他要去莊上養病。
臨行前,他跟我說,不要太過信任族中叔伯。
我把他的話放在心裡。
我開始打理崔家的一切,拉官府,開樓鋪,施善百姓,與老泥鰍們你來我往。
中秋,重陽,除夕,元日,上元。
我和三娘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重要節慶。
也是在花朝那日,我的妻子頭暈目眩,我請來大夫,最終三娘診出了兩個多月的喜脈。
三娘說我聽到這話時人都呆傻了。
我確實無比驚訝。
我以為我的雙腿有殘,於子嗣會有影響。
但沒有。
一切都好好的。
三娘的肚子裡,有了我與她的孩兒。
這是除開迎娶三娘那日,第二讓我開心的事。
我想,只要再等上大半年,我就能看見我和她的孩子了。
三娘孕初愛吃柑橘,這好辦,那時的淮南盛產柑橘。
她每回都吃很多,吃完又在我跟前抱怨,說害怕變醜。
嗯,她從沒忘記要漂亮。
我一邊哄她一邊想著,等胎坐穩了,我就在淮南郡置套宅院,將岳丈一家接來。
這樣三娘想爹娘了也方便見面。
孩子三個多月的時候,我就預備著叫木匠來做小孩床了。
三娘說我著急,我說不急,總能用上。
那時的我在夜裡無數次期盼著時間再過得快些。
有時我也覺得,這是不是太激動太著急了。
但是事實告訴我,我的確該著急。
三月初一那日,我正在書房挑著娃娃床的木料。
喉間涌動的癢意致使我不得不咳嗽。
也是這一咳,喉嚨直接往上湧出一口腥甜,我抑制不住,血意濺到了木料。
我怔怔看著那團烏血許久。
那時我就在想。
我才成親半年多,我只是想過個安生日子,怎麼就這麼難?
我沒叫人進來,弓下身,用手絹把血漬擦乾淨。
誰都不知道今日發生了什麼。
也是這日之後,我便尋了大夫來問,大夫說我是肺疾。
我心裡不信,也不想讓三娘擔心,所以暗地裡一直找大夫。
但身體的日漸消瘦瞞不住任何人。
三娘也瘦了,明明肚子裡還有孩子,但她卻瘦得不像有孩子的模樣。
我叫她多吃點,她又反叫我多吃些。
可我真的吃不下了。
我咳血的次數越來越多。
怕自己撐不住,想了想,還是提前把那骨哨和所有的私產交給她。
那一日,三娘靠在我懷裡一直哭。
我跟她說:「這下不要說我食言了,我的東西都託付給你,生死都這樣。」
我一直沒哭,好的時候不多了,就想跟她好好說說話。
那一日我們說了許多。
我也總算解惑,三娘說從幼時長大後的輕聲細語不是為了疏離我。
她說我笨,這是姑娘喜歡男子才會這樣。
言下之意就是我喜歡她的時候,她也一樣喜歡我。
不比我晚。
我心裡再次痛恨老天的不公。
日子慢慢過,我還是在忙,每日都要過問府中事務。
馬上就是三娘的生辰,我盡力把該預備的好好預備。
不出意外,她下一個生辰我可能再陪不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準備,我只是沒想到死期來得這麼快。
我不省人事那日,暈厥前甚至還靠在她肚子聽孩兒的動靜。
我最後想教孩子認認爹的聲音。
陪不了她們娘倆,是我人生最大憾事。
昏迷前僅剩的最後一點意識,是三娘打趣我的笑聲。
我不知道我暈了多久,也不知道,原來瀕死是這樣的感覺。
三娘在我身邊叫我的名字,叫我睜眼起來給她過生辰。
原來暈了這麼久。
她還是不聽話哭了,眼淚掉在我的手背,我想給她擦眼淚,想睜開眼看看她,想叫她別哭。
但我實在沒用,就像我一直站不起來一樣,如今也廢物到連睜開眼都不行。
我能感受體內的生機緩緩流逝,耳邊逐漸連她的聲音也聽不清了。
我想著再堅持一下,我這一生虧欠她良多。
沒能白頭,沒能讓她得到庇護。
也沒能讓她成為最厲害的人。
如今將要離了她娘倆,好歹別再撇走本該屬於她的福分。
三月三十,將要入夏的日子。
崔宅的銅磬敲了三響,崔家的主君崔審元逝世。
滿府掛了白。
我卻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眼前轉了又轉,我隨著風不知飄到哪去。
等再落下時我便站在了橋上。
橋名奈何,橋路就在腳下,眼前也最終定格在壽定城。
三娘就站在人群中,直直望向遠處。
城門口,聲勢浩大的黑甲軍大批湧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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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審元無if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