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趙多魚這一嗓子,喊得跟魚塘里突然炸了深水雷似的,聲音都帶著劈叉,直接把周圍所有人魂都嚇飛了一半。
前一秒,陳也還站在那兒,臉色雖然不算好看,但好歹人是清醒的。
結果下一秒,他整個人像是突然被誰在腦門上按了個關機鍵,眼神一空,膝蓋一軟,直挺挺就往前栽。
幸虧趙多魚離得近。
這胖子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撲了過去。
砰!
兩個人一塊兒摔地上。
「臥槽……師父?師父!」
趙多魚把陳也扶起來,手抖得跟打擺子一樣。
旁邊原本在做巡查記錄的醫護人員和警戒人員聽見動靜,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讓開!讓開一點!」
「醫療組過來!」
「氧氣!擔架!」
醫生半跪在地,先翻了翻陳也眼皮,又探了脈搏,接著把聽診器往胸口一按,臉色越來越不對。
「脈搏正常。」
「呼吸也沒問題。」
「血氧……血氧還行?」
另一個醫生也蹲了下來,迅速接過可攜式監測儀掃了兩眼,聲音都帶了點不敢置信。
「不是低血糖。」
「也不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應激性昏迷。」
「體徵平穩,但意識喪失得太突然了,這不對勁。」
趙多魚本來就急得腦仁發脹,一聽這話更慌了,急得當場開始亂開藥方。
「嗜睡症!」
「我師父有很嚴重的嗜睡症,會不會是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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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醫生聞言一愣,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嗜睡症?」
「對!他以前就睡!動不動就睡!有時候睡得跟系統更新似的,一睡就是半個月!」趙多魚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您別看他平時能跑能跳能拿魚竿砸人,實際上身體底子特別邪門!」
醫生嘴角抽了一下。
雖然「拿魚竿砸人」這個病史描述聽起來極不專業,但他大概也聽明白了。
問題是......
常理里的嗜睡症,也不是這麼個睡法。
哪有前一秒還在說話,後一秒直接無縫切換成深度掉線狀態的?
這玩意兒看著不像犯困,更像是整個人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強行拖進了更深的一層睡眠里。
想到這裡,醫生臉色微微一沉,立刻站起身。
「先別說那麼多,馬上轉運!」
「快!把人送醫院!」
「直升機準備好了沒有?」
旁邊立刻有人回道:「好了,隨時可以起飛!」
「師父……您別嚇我啊。」
趙多魚小心翼翼扶著陳也腦袋,嗓子都有點哽。
「是不是我剛剛說成了嚇到你了……」
沒人回答他。
陳也閉著眼,臉色蒼白得像是剛從雪水裡撈上來。
山風吹過來,把擔架邊上的保溫毯掀起一角。
招財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蹲在擔架旁邊,鼻尖一抽一抽地聞著陳也身上的味道,小黑豆似的眼睛裡竟然少見地透出幾分不安。
趙多魚低頭看見它,更想哭了。
「你聞什麼聞!」
「平時偷吃的時候沒見你這麼有感情,現在裝什麼孝子賢孫!」
招財被他吼得耳朵一抖,竟然也沒跑,就只是繞著擔架轉了兩圈,最後一下跳上趙多魚肩膀,老老實實趴住了。
那樣子,像是在說:我也覺得不太妙。
十幾分鐘後。
螺旋槳的轟鳴聲壓過山風,臨時起降點上塵土飛揚。
醫療直升機很快升空,帶著陳也和趙多魚一路直奔京都軍區醫院。
而整個老鷹嘴保護基地,本來好不容易升起的一點喜氣,再次被蒙上一層陰霾。
……
京都軍區醫院。
還是那個熟悉的地方。
還是那條熟悉得讓趙多魚都快認出路牌的走廊。
還是那批熟悉的醫生。
有一說一,這幫人看見陳也被推進來那一瞬間,表情都已經不是「震驚」了,而是一種介於「怎麼又是你」和「我就知道遲早還得是你」之間的複雜情緒。
「先送 ICU。」
「監測全部上。」
「腦電、血氧、神經反射、毒理篩查全部做。」
「把之前的病例調出來,尤其是他上次長時間沉睡的記錄。」
病房門開了又關。
趙多魚被攔在外面,急得在走廊里來回打轉。
半小時後,幾個醫生從裡面出來,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不是喜。
也不是悲。
而是一種「醫學邏輯被撕了個粉碎」的麻木。
「怪,太怪了。」
年紀最大的主任先開口,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之前他全身撕裂傷、嚴重透支,那種情況下陷入沉睡,雖然也離譜,但至少還能往『身體自我保護機制極端啟動』上靠一靠。」
「可這次不一樣。」
旁邊另一個醫生接話,語氣里滿是困惑。
「生命體徵基本穩定,器官功能沒有明顯惡化,顱內也沒發現異常出血或占位。」
「腦電活動也不是傳統昏迷狀態。」
「更像……」
他說到這兒,卡住了。
因為後面的詞太怪,說出來顯得像在罵人。
主任替他說了。
「更像是人還在這兒,但意識被人打包帶走了。」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趙多魚眼神發直,感覺自己腦子也快被一起打包帶走了。
「醫生……您別嚇我啊。」
「您這話聽著怎麼跟修仙小說走火入魔似的?」
主任也覺得自己這話不太像現代醫學,但事實擺在那兒,他只能實話實說。
「目前看,他沒有生命危險。」
「但什麼時候醒,不好說。」
「而且......」
他頓了頓。
「這次和上次不太一樣。」
趙多魚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哪不一樣?」
「上次更像身體崩潰後的被動休眠,這次……更像被某種外部誘因觸發了深層睡眠機制。」
趙多魚呆了。
外部誘因。
這四個字一出來,他心裡立刻像有根刺,啪一下頂了上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咚。
安全門被一把推開。
趕過來的,正是李司長。
他一路走得很快,一進走廊便先看向 ICU 門口。
「情況怎麼樣?」
「怎麼好端端的人又暈過去了?」
趙多魚像是終於見著主心骨,趕緊迎了上去,把基地里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趙多魚聲音都小了下去。
「司長……您說我師父會不會是因為抽血才暈過去的?」
李司長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很輕地吐出一口氣,伸手拍了拍趙多魚肩膀。
「別自己嚇自己。」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睡過去了。」
「總歸還是會醒的。」
這話說得很平,像是安慰。
趙多魚抬頭看了眼李司長,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最後只憋出一句帶著鼻音的:
「我師父真命苦……」
李司長沒接這句。
因為這話很難接。
陳也這一路走過來,確實不容易。
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
就在這時,趙多魚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動作猛地一頓。
下一秒,他趕緊低頭在自己外套口袋裡一通亂摸。
他掏出一台手機,屏幕已經暗了,邊角摔了一下,有道輕微裂痕。
正是陳也的手機。
「司長……」
趙多魚聲音忽然低了不少。
李司長目光一轉,落在那手機上。
「怎麼了?」
趙多魚咽了口唾沫,表情很糾結。
「這是我師父的手機。」
「剛才他倒下的時候,從口袋裡摔出來的。因為暈得太突然,屏幕沒鎖,我……我就順手撿起來看了一眼。」
李司長眉頭微皺。
「看到什麼了?」
趙多魚猶豫了。
嚴格來說,偷看師父手機這事兒,不太地道。
可問題是,他看到的那封郵件,實在不像什麼普通玩意兒。
更何況,陳也前兩天那種狀態,現在想想,確實有古怪。
他掙扎了一會,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把手機遞了過去。
「我懷疑……有人在威脅我師父。」
這句話一出來,空氣都像是輕輕沉了一下。
李司長接過手機,動作很穩,眼神卻瞬間冷了幾分。
「詳細說說。」
因為手機有密碼,目前暫時無法打開。
趙多魚回憶著:「總共有兩封,一封是一串坐標,還讓他自己過來,別告訴別人。另外一封是剛收到的,說是什麼他耐心有限,讓師父不要自尋死路之類的。」
李司長聽完,連聲音都沉了幾分。
「這手機我需要帶走。」
「這件事我會處理。」
趙多魚一愣,下意識道:「那我師父……」
「你安心在這兒照顧他。」
李司長抬頭看了 ICU 一眼,語氣平穩,但不容置疑。
「剩下的,交給我。」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
快得連半點多餘的話都沒留下。
趙多魚站在原地,看著李司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整個人還是懵的。
他以前總覺得,李司長這種人,哪怕天塌下來,也會先笑眯眯地跟你說一句「不要急」。
可剛才那一瞬間,他第一次在對方身上看見了某種近乎鋒利的東西。
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生氣。
更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