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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推著一車銀票,買不到一碗陽春麵

2026-02-02 04:06:50 作者: 廟堂鐵蛋

  大楚開元三年,初夏。

  揚州城,這座曾經富甲天下的銷金窟,如今卻像是一個被抽乾了血的病人,虛胖,浮腫,且滿臉菜色。

  清晨,西門外的早市。

  往日裡吆喝聲此起彼伏,現在卻只有一種聲音——爭吵聲。

  「五千兩?!你搶劫啊!」

  一個穿著舊綢緞長衫的中年人,眼睛瞪得通紅,死死抓著一個賣鴨子的老農的袖子。

  「昨天這鴨子還是三千兩一隻!怎麼睡一覺起來又漲了兩千?!」

  老農一臉的木然,甩開了中年人的手。

  「愛買不買。」

  老農指了指身後那張用漿糊剛貼上去的新價目表——上面的數字墨跡未乾,顯然是剛改的。

  「這位爺,您看看您手裡那還是錢嗎?」

  老農鄙夷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裝滿花花綠綠紙幣的獨輪車。

  「那是『寶鈔』!是曾宰相印出來的廢紙!拿著這玩意兒去燒火,我都嫌它煙大!」

  「現在的行市,只認兩樣東西。」

  老農伸出兩根手指。

  「一是大米。二是袁大頭。」

  「你要是有兩塊牧之幣,這鴨子你拿走,我還饒你兩個蛋。」

  中年人愣住了。他看著滿車的「巨款」,這是他賣了祖傳的字畫才換來的。

  一陣風吹過,幾張面額「一千文」的寶鈔被吹了起來,飄在泥水裡,被人踩來踩去,連個彎腰撿的人都沒有。

  ……

  大楚丞相府。

  曾剃頭坐在書房裡,頭髮全白了。他手裡拿著一塊剛剛鑄好的「大楚通寶」。

  

  但這錢,不是銅做的。

  是鐵做的。甚至還摻了鉛和沙子,黑乎乎的,一摔就碎。

  「丞相……銅實在是沒地兒找了。」

  戶部侍郎跪在地上,哭喪著臉。

  「咱們的銅礦都在西邊,早就被大晉殘部給占了。而且市面上的銅錢,都被北涼商會用高價收走了,說是拿回去……拿回去造子彈殼了。」

  「造子彈……」

  曾剃頭手一抖,那枚劣質鐵錢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這是在抽咱們的筋,扒咱們的皮啊!」

  「印!接著印寶鈔!」

  曾剃頭紅著眼睛嘶吼。

  「沒有銅,咱們有紙!只要有大楚的玉璽蓋在上面,那就是錢!誰敢不認,就砍誰的頭!」

  「丞相,不能印了啊!」

  侍郎磕頭如搗蒜。

  「現在的寶鈔,印得比擦屁股紙還快。老百姓拿著它,早上能買斤面,晚上只能買把麩皮。軍營里……軍營里都快譁變了!」

  「譁變?」

  曾剃頭猛地站起來。

  「他們敢?!」

  「他們……真的敢。」

  侍郎的聲音低得像蚊子。

  「江防大營那邊傳來消息,士兵們拒絕領寶鈔。他們說……說北涼那邊發餉銀,發的是足色的銀元,還能寄回家買地。」

  「咱們這兒發紙,回家連墳地都買不起。」

  「甚至……」

  「甚至什麼?」

  「甚至有些將領,私底下已經開始收受北涼商會的銀元,偷偷放北涼的商船過境了。」

  曾剃頭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滿屋子的帳冊,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印製精美卻一文不值的廢紙。

  他突然明白,他輸了。

  他以為只要封鎖邊境,只要嚴刑峻法,就能守住大楚的財富。

  但他忘了,錢是流動的。

  北涼用「銀本位」和「物資錨定」,構建了一個堅不可摧的信用體系。

  而大楚,卻在用透支信用的方式,自掘墳墓。

  ……

  淮水北岸,北涼銀行總號。


  這裡是大涼的金融心臟,也是這場無硝煙戰爭的指揮部。

  江鼎坐在金庫里。

  是的,就坐在金庫里。四周堆滿了一箱箱從大楚「吸」過來的真金白銀,還有那些精美的金銀器皿。

  「融了。」

  江鼎隨手拿起一隻大楚皇宮流出來金碗,扔進熔爐。

  「在大涼,不需要這種只能看的東西。」

  「把它們變成金條,變成銀元,再變成……工人的工資,變成士兵的板甲。」

  地老鼠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迭大楚的寶鈔。

  「哥,這玩意兒咋辦?咱們手裡也囤了不少,現在砸手裡了。」

  「誰說砸手裡了?」

  江鼎笑了,笑得像個惡魔。

  「這些紙,在大楚是廢紙。但在咱們手裡,它是武器。」

  「拿去。」

  江鼎指了指那一迭厚厚的鈔票。

  「找個風高月黑的晚上,雇幾條快船,把這些錢……撒到揚州、金陵的街頭上去。」

  「撒?」地老鼠一愣。

  「對,撒。」

  江鼎的眼神變得深邃。

  「當滿大街都飄著沒用的錢,當老百姓發現撿錢比掙錢還容易的時候。」

  「這個國家的最後一點秩序,也就徹底崩了。」

  「另外。」

  江鼎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告示。

  【北涼銀行公告:凡持大楚地契者,可按市價三成,兌換北涼銀元。】

  「把這個貼出去。」

  「告訴大楚的百姓,他們的朝廷救不了他們,他們的錢是廢紙。」

  「但我們北涼,認他們的地。」

  「只要把地賣給我們,他們就能活命。」

  這一招,叫抄底」。

  在經濟大崩盤的前夜,用最硬的通貨,去收割一個國家最核心的資產——土地。

  ……

  三天後。揚州城。

  一場詭異的「錢雨」從天而降。

  無數張大額的大楚寶鈔,像雪花一樣飄落在街頭巷尾。

  「錢!天上掉錢了!」

  起初,百姓們還在瘋搶。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搶來的這些紙,連個燒餅都買不到。米店關門,布莊歇業,整座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癱瘓。

  而在這種絕望中,北涼銀行的那張告示,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賣!我賣地!」

  「我也賣!祖宅也賣了!」

  無數人揣著地契,冒著被砍頭的風險,偷偷渡過淮河,湧向北涼的兌換點。

  他們交出了幾代人積攢的土地,換回了一袋袋沉甸甸的、印著戰馬頭像的銀元。

  拿著這些銀元,他們哭了。

  因為他們知道,這錢,能買米,能活命。

  曾剃頭站在揚州的城樓上,看著這座已經失去了靈魂的城市,看著那些懷揣著「敵國貨幣」以此為榮的百姓。

  他拔出了劍。

  但他不知道該殺誰。

  殺百姓?百姓只是想活。

  殺商人?商人已經跑光了。

  殺自己?

  「哐當。」

  寶劍落地。

  這個一生強硬、試圖用理學和殺戮來挽救王朝的老人,終於在這一刻,被一張張輕飄飄的紙幣,壓彎了脊樑。

  大楚的防線,沒破。

  但這個國家,已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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