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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尤氏~尤三妹

2026-03-05 05:24:15 作者: 快餓了麼的犟種

  一進門,他就看見尤氏坐在榻上。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素服,頭髮簡單地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角眉梢,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和憔悴,左臉頰上還隱隱有些紅腫,像是被打過的痕跡。

  旁邊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尤老娘,尤氏的繼母,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簇新的綢緞衣裳,臉上堆著笑,正跟尤氏說著什麼。她一看見賴二進來,連忙收了聲,可那眼珠子還在轉。

  另外一個是尤二姐。

  尤二姐低著頭,手裡絞著一方帕子,一張臉白白淨淨的,看著就讓人憐惜。

  賴二心裡有數。

  他收回目光,對著尤氏躬身行禮:

  「太太,老爺讓小的來傳話。」

  尤氏點了點頭:「說吧。」

  賴二清了清嗓子,把賈珍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老爺說,讓太太這兩日去西府找二太太。就說蓉大爺該談親了,太太您相中了一文官之女,那人是秦業家的姑娘。

  可那姑娘如今是東宮的女官,想請二太太幫忙去東宮跟福公公說一聲。」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老爺說了,讓太太帶上一萬兩銀票,再從庫房裡挑些好東西,一併給二太太送去。」

  尤氏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讓賴二心裡一緊。

  「知道了。你回去告訴老爺,我這兩日就去。」

  賴二連忙應道:「是。那小的告退了。」

  他又行了一禮,轉身出了門。

  身後,尤氏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等他出去了,才慢慢收回來。

  ……

  屋裡安靜下來。

  尤老娘看看賴二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看看尤氏那張平靜的臉,忍不住開口道:

  「女兒啊,這事兒……」

  「母親。」

  尤氏打斷她,聲音淡淡的:「女兒累了,讓丫頭帶母親下去休息吧。」

  尤老娘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對上尤氏那雙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站起來,拉著尤二姐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低聲道:

  

  「女兒,你記住娘的話。這豪門大院裡,什麼骯髒事沒有?女婿想幹什麼,你依著就是。別跟自己過不去。」

  尤氏沒有說話。

  尤二姐低著頭,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尤老娘又看了尤氏一眼,拉著女兒出去了。

  門關上。

  屋裡只剩下尤氏一個人。

  她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銀蝶輕手輕腳地走過來,站在她身邊,心疼地看著她。

  「太太……」

  尤氏抬起頭,看著她。

  銀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不敢說。

  她伺候太太好幾年了,太太的苦,她最清楚。

  老爺那性子,這些年在外頭花天酒地,府里的丫鬟被他禍害了多少?太太勸過,結果挨了一頓罵。後來太太就不勸了,只是默默地給那些丫鬟收拾爛攤子,該嫁人的嫁人,該送走的送走。

  這一個月,老爺更是跟瘋了似的。

  聽說是在街上看見了一個女人,就魂兒都沒了。天天讓人去打聽,天天讓人去提親,人家不答應,他就回來發瘋。

  太太昨天不過隱晦地勸了一句,說那秦家女是東宮的人,動不得。

  結果呢?

  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太太臉上腫了三天,到現在還沒消。

  銀蝶想起那天的場景,心裡就發堵。

  太太那麼好的人,憑什麼受這個罪?

  她低聲道:「太太,您別難過……」

  尤氏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那笑容,比哭還讓人難受。

  「我沒事。你下去吧。」

  銀蝶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可看著尤氏那副樣子,又說不出來。

  她只能點點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

  屋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

  尤氏坐在榻上,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哀傷慢慢褪去。

  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塊紅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可摸上去,還是隱隱有些疼。

  她想起昨天那一巴掌。

  賈珍打她的時候,眼睛裡全是瘋狂,像一頭野獸。打完她,他還在罵,罵她多管閒事,罵她不知好歹,罵她不過是個填房,有什麼資格管他。

  她當時捂著臉,一句話都沒說。

  她早就學會了不說話。

  這些年,她什麼沒見過?

  賈珍在外頭養外室,她知道。賈珍禍害府里的丫鬟,強搶名女,打死人。

  這些她都知道。

  可她只能裝作不知道。

  她是填房,是繼室,是沒娘家撐腰的女人。她能怎麼辦?

  可昨天那一巴掌,讓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想再忍了。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

  窗外是寧國府的庭院,假山池塘,亭台樓閣,看著富麗堂皇。可她知道,這富麗堂皇底下,藏著多少骯髒,多少齷齪,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的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令牌。

  青銅鑄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暗」字。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字,眼神慢慢堅定起來。

  半年前,消失三個月的三妹找到了她。就開門見山說,她現在是東宮的人。

  她當時嚇了一跳,三妹什麼時候變成東宮的人了。看著一身勁裝的尤三姐,還沒等她問三妹之前三個月去了哪裡?

  三妹就遞給她這塊令牌,說了一句話:

  「姐姐,若想擺脫現在的日子,就拿著它安排一個人聯繫西府的一個人。

  若大姐想繼續過這樣的日子,就當三妹沒來過。妹妹等一下就要離開神京了。」

  她當時沒敢接。

  可三妹把令牌塞進她手裡,第二天三妹又消失了,連母親都沒回去看一眼。

  她拿著那塊令牌,藏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半年。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知道妹妹為什麼給自己這塊令牌。

  她想起昨天那一巴掌,想起這十幾年受的委屈,想起賈珍那張瘋狂的臉。

  她的手攥緊了令牌。

  賈珍,你不是想要秦家女嗎?

  你去要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要到。

  她把令牌貼回懷裡,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夕陽西沉,把整個寧國府染成一片金紅。

  她望著那個方向,那是東宮的方向。她不知道那塊令牌會給她帶來什麼。但她知道,她自己不想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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