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棟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四處看了看。
沒人。
他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出現幻聽了。二牛那小子，已經被自己派去送殿下出城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地道里了，怎麼可能在這兒。
他苦笑了一下，正要繼續安排事情，忽然感覺面前多了一個人。
他睜開眼。
一張大臉，正面對面地懟在他面前，鼻子都快貼上他的鼻子了。
「姐——夫——」
李成棟嚇得往後一仰，差點摔在地上。
他閉眼，再睜開。
那張臉還在。
閉眼，再睜開。
還在。
不是幻覺。
李成棟看著面前這張熟悉的憨臉，眼眶忽然有點紅。
二牛這小子……
把殿下送走後，居然還回來了。
是捨不得自己這個姐夫嗎？
他想起當年，這小子還是個小豆丁，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一口一個「姐夫姐夫」地叫。那時候他才多大？十歲？十一歲？
現在都長這麼大了，該娶媳婦了。
他眼眶發熱，喉嚨發堵。
「姐夫，你怎麼哭了？」
陳二牛看著他，一臉不知所措。自己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姐夫哭呢！
李成棟別過頭，使勁眨了眨眼。
「臭小子，姐夫沒哭。眼睛進沙子了。」
他又轉過頭，看著陳二牛，伸出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二牛，姐夫跟你保證，我們能贏。等這次戰爭結束，姐夫回去就給你娶個媳婦。」
陳二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娶媳婦？
姐夫說回去給自己娶媳婦？
那是不是說，姐夫有信心能贏？
他咧嘴笑了，笑得見牙不見眼。
「恩！姐夫，二牛等著姐夫回去給二牛娶媳婦！」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
娶媳婦……
娶誰呢？
老家隔壁那個王寡婦，好像就不錯。她男人死了兩年了，一個人帶著個孩子，怪可憐的。當初出征的時候，自己想著可能死在戰場上，就把攢了好幾年的二十多兩白銀全給了她。
她還哭著抱著自己親了好久，說等自己凱旋而歸就嫁給自己，讓自己一定要活著回去。
那軟軟的嘴唇……
陳二牛想著想著，臉上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李成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一陣欣慰。
這小子，長大了。
他隨口問了一句：
「殿下安全出城了吧？」
陳二牛還沉浸在王寡婦那個吻里，沒聽清，隨口應了一聲：
「沒出城呢！」
李成棟點點頭。
出城就好。
他正要繼續安排守城的事，忽然腦子一抽。
等等。
他剛才問的是什麼？
殿下安全出城了吧？
這小子回答的是「沒出城」還是「出城」？
不對啊。
如果殿下安全出城了，這小子應該跟著殿下一起走才對。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看著陳二牛，眼睛慢慢眯起來。
「二牛，你剛才說的是殿下出城了對吧？」
陳二牛回過神來，眨眨眼。
「沒呢。」
李成棟愣住了。
「沒出城？那殿下現在在哪兒？」
陳二牛撓撓頭：「在城裡啊。殿下說他不走。」
李成棟的腦子「嗡」的一下炸了。
「你說什麼？！殿下沒出城？！」
這一聲吼，嚇得陳二牛一哆嗦。
周圍的親兵們也紛紛看過來。
李成棟一把揪住陳二牛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你給老子說清楚！老子安排好了一切，為什麼太子殿下沒出城？！」
陳二牛被他拎在半空，兩條腿蹬來蹬去，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姐、姐夫，你別急啊……」
「不急？老子能不急？！這踏馬的老子都不知道還能守幾波。」
李成棟眼睛都紅了。
「老子讓你去送殿下出城，你給老子把殿下留在城裡？！你是想氣死老子嗎？！」
陳二牛掙扎著道：「姐夫，殿下對二牛說了很多話，二牛覺得有道理……」
「有道理？！」
李成棟氣得直哆嗦，「有個屁的道理！殿下要是出了事，老子……」
他說不下去了。
他鬆開手，陳二牛「啪」地摔在地上。
李成棟深吸一口氣，轉身對旁邊的親兵吼道：
「拿鞭子來！」
親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陳二牛縮在地上，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姐夫，你別生氣……」
「不生氣？」李成棟瞪著他，「老子現在就想抽死你！」
「大帥，沒有鞭子，扁擔行不行？」
他一把奪過親兵遞來的扁擔，在空中甩了個鞭花。
「呼呼呼！」
勁風直響。
陳二牛閉著眼睛，準備挨打。
就在這時，城牆上忽然傳來一片聲音。
「參見太子殿下——」
「參見太子殿下——」
那聲音，從遠到近，一浪接一浪。
李成棟手裡的鞭子僵在半空。
他慢慢轉過頭。
城牆上，一個黑甲身影正沿著台階走上來。後面數百黑甲太子衛緊隨其後。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身黑甲泛著幽冷的光。覆面頭盔，冷峻如刀裁。
他一步一步走上來，目光掃過城牆上的眾人，最後落在李成棟身上。
李成棟手裡的扁擔「啪」地掉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武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
陳二牛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看著自家姐夫那副呆若木雞的樣子，忍不住咧嘴笑了。
嘿嘿，姐夫，這下你打不了我了吧？
夏武披黑甲的身影一步步走來，腳步沉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壓。他身後，三百太子衛魚貫而上，黑甲黑馬，刀槍如林。
李成棟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單膝跪地，抱拳過頭。
「末將參見太子殿下！」
身後，那些參將、千戶、百戶，還有那些渾身是血的將士們，齊刷刷跪了一地。
「參見太子殿下！」
聲音在城牆上迴蕩，壓過了遠處隱隱傳來的喊殺聲。
夏武走到李成棟面前，低頭看著他。
「起來吧。」
李成棟沒有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夏武，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震驚，有無奈，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焦灼。
「殿下尊貴，城牆危險。末將還請殿下回內城。」
他身後那些將領也紛紛開口：
「請殿下回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