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天神京就要經歷兵禍,他在朝堂與家裡來回奔波,誰知道會不會被一根冷箭收了命。
他死了不要緊,玉兒怎麼辦?他還要活著,替玉兒撐腰,替大夏做幾件實事。
「那林姑娘,本官就告退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影十七。影十七站在那裡,穿著他的官袍,戴著他的官帽,腰裡掛著他的官印,站在花廳中間,跟他剛才站的位置一模一樣。
他看了好一會兒,走到影十七面前,認認真真地行了一禮。
「本官在此,謝過十七兄弟了。」
影十七連忙還禮,動作恭敬,但不過分。
「林大人客氣了。屬下分內之事。」
林如海直起身子,看了影十七最後一眼,轉過身,跟著丫鬟出了花廳。他的步子很穩,背挺得很直,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但他心裡在想一件事……
太子殿下麾下,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人?
易容的暗衛,潛伏的探子,藏在暗處的殺手,遍布全國的密報網絡。這些人,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把整個大夏都罩在裡面。
而他林如海,不過是這張網上的一隻小蟲子。他以為自己看得夠遠了,站得夠高了,知道得夠多了。今天他才發現,他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林茸站在花廳門口,看著林如海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轉過身,看著影十七,聲音恢復了那種冷硬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調子。
「影十七,從今天起,你就是林如海。上朝、議事、批公文、見客、回家、睡覺,一切照常。
不要露出任何破綻。如果有人問你什麼問題,你不知道的,就說『容本官想想』,然後派人傳信給我。
如果有人請你喝酒,你就說『身體不適,醫囑禁酒』。如果有人請你吃飯,你就說『家中玉兒等著,不便久留』。記住了嗎?」
影十七單膝跪下,聲音沉穩有力。
「屬下記住了。」
「去吧。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林如海的轎子,半個時辰後會到西大街路口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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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了轎子,直接回林府。
林府里的人,都是自己人,你不用怕暴露。」
「是。」
影十七站起來,整了整官袍,大步走出花廳。他的步子跟林如海一模一樣,不急不慢,穩穩噹噹。
他走路的姿勢跟林如海一模一樣,腰板挺直,下巴微抬。他甩袖子的動作跟林如海一模一樣,右手往左一甩,左手往右一甩,乾淨利落。
林茸站在花廳里,看著影十七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走到書案後面,坐下來,拿起筆,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夏武的。內容很簡單……「殿下,林如海已安排妥當。影十七已就位。神京一切如常。」
她寫完,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口,蓋上一個誰也看不懂的暗記。
「來人。」
一個黑影從門外閃進來,無聲無息,單膝跪下。
「把這封信,交給殿下。」
「是。」
黑影接過信,身子一晃,消失在門口。
………
榮國府
近幾日的榮國府,全然沒了一年前太上皇親自下旨賜婚時那般鮮花著錦、賓客盈門的鼎盛光景。
彼時聖旨降下,滿府上下張燈結彩,各路勛貴世家、朝堂官員爭相登門道賀,車馬把府前大街堵得水泄不通,人人都趕著巴結賈府這份從天而降的皇家姻緣,誰都認定榮國府靠著這層關係,日後必定更上一層樓,風光無限。
可今時不同往日,不過短短數日光景,榮國府便徹底落到了門可羅雀的境地。
往日裡絡繹不絕的登門訪客消失得無影無蹤,府門前的青石大路冷冷清清,連過往的路人都刻意繞著榮國府的大門走,生怕沾染上半點干係。
滿京城的勛貴世家、官宦人家,如今都對賈府避之唯恐不及,誰也不願再與賈府有半分牽扯,生怕被牽連其中,得罪了快凱旋而歸的儲君……東宮太子夏武。
榮慶堂內,氣氛沉悶得像壓了一層厚重的烏雲,連空氣中都透著一股壓抑的愁緒。
賈母斜斜倚靠在鋪著錦緞軟墊的貴妃榻上,神色倦怠憔悴,眉眼間儘是掩不住的疲憊與憂思。
連日來寢食難安、心緒鬱結,早已把這位素來養尊處優、把控賈府數十年的老夫人熬得精氣神大損。
貼身大丫鬟鴛鴦立在貴妃榻身後,指尖輕柔地替賈母按著太陽穴。
賈母閉著眼,腦海里翻來覆去全是這些日子發生的糟心事,越想心中越是無奈,悔意如同潮水般一遍遍席捲心頭,直叫她心疼得抽氣,肝腸都像是擰在了一起。
她一輩子精明算計,苦心經營榮國府數十年,處處瞻前顧後,只為護住賈府百年勛貴的根基,保全子孫後輩的榮華富貴。
可偏偏這一回,行事糊塗事,折辱了當朝太子。
賈府此番徹底得罪了太子,幾乎等於斷了自家日後的生路。
她心中日夜焦灼,忍不住暗自思量:
賈家如今已是風雨飄搖,往後該如何立足?
府中子孫日後又該何去何從?
尤其是寶貝孫子賈寶玉,素來心思單純,一心只讀閒書,日後終究要走科考仕途之路。
可賈府已然深深得罪太子,以太子如今的手段與權勢,他日寶玉入朝為官,太子若是記恨前塵舊事,暗中稍加打壓報復,那寶玉一輩子的前程便徹底毀了,賈府也再無翻身之機。
一念及此,賈母心中便是一片冰涼,滿心都是追悔莫及。
大堂之下
分兩排端端正正坐著府中一眾內眷。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薛姨媽等人各懷心事,默默靜坐,偌大的廳堂里竟無一人言語,安靜得落針可聞。
邢夫人端坐在一側,臉上毫無遮掩,眉眼間隱隱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她本就素來與王夫人這邊心生嫌隙,平日裡看著王夫人風光無限,心中早已暗自嫉妒,如今二房現在人人避之不及,她暗地裡反倒有些暗自快意,只冷眼旁觀,半點憂愁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