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走到王夫人身邊,聲音又脆又亮。
「太太這話,侄媳婦可不認同。侄媳婦倒覺得,這位公子與林妹妹,是天作之合。
林妹妹是老太太的外孫女,這位公子是林姑老爺的世侄。兩家本就是世交,知根知底。
再說,武公子年紀輕輕已是舉人,已經勝過不知多少年輕俊傑,明春在中了進士,那可就是天子門生啦。
林妹妹與武公子,那是才子佳人,天造地設。」
王夫人也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你……」
王夫人惡狠狠的看著王熙鳳,她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被自家侄女背刺。
突然想到什麼?王夫人臉色一白。
難道自己這侄女,發現自己對她所做的事情了。要不然怎麼會與自己撕破臉皮。
「什麼天作之合?」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帶著疑惑。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夏武也好奇地看了過去。
一個少年走了進來。十四五歲的年紀。
身上穿著大紅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蹬著青緞粉底小朝靴。
大臉盤子,白淨皮膚,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天真懵懂的痴氣。
他的一頭黑髮扎了好幾條紅色的小辮子,辮梢綴著小顆的珍珠,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賈寶玉一進門,目光就被夏武吸引住了。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這位哥哥是誰?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不,不是沒見過,是從來不知道世上還有這樣的人。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林妹妹,什麼寶姐姐,什麼太太喊他來的事……
全忘了。
王熙鳳看著賈寶玉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寶兄弟,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天天念叨林妹妹嗎?怎麼見了武公子,連林妹妹都忘了?」
賈母也看出賈寶玉不對勁,皺了皺眉。
「寶玉,過來。見了客人怎麼不行禮?」
賈寶玉像是沒聽見,還是站在那裡,直直地盯著夏武。
王夫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的兒子,她引以為傲的寶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盯著一個男人看傻了,成什麼體統?她站起來走過去,拉了賈寶玉一把。
「寶玉,老太太叫你呢。」
賈寶玉這才回過神,被王夫人拉著走到賈母面前。
「寶玉給老太太請安。」他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夏武那邊瞟。
賈母拉著他,給他介紹。
「這是你林姑老爺家的世兄,武公子。快見禮。」
賈寶玉轉過身,對著夏武行了一禮,聲音有些發飄。
「武哥哥好。小弟賈寶玉,這廂有禮了。」
夏武還了一禮。
「見過賈兄。」
夏武看了賈寶玉一眼。這就是賈寶玉?賈寶玉痴痴地看著他……這人……
這是什麼表情?怎麼感覺像要流口水?
賈寶玉抬起頭,看著夏武,忍不住開口了。
「這個哥哥,我見過?」
這台詞,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賈世兄說笑了。在下與世兄,今日是第一次見面。」
賈寶玉搖了搖頭,固執地說。
「不是第一次。我一定在哪裡見過哥哥。
可能是夢裡,可能是前世。
我一見到哥哥,就覺得心裡歡喜得很。」
王熙鳳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寶兄弟,你可真行,見了好看的人,連林妹妹都沒看見。
王夫人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她的兒子,當著她的面,對一個男人說「心裡歡喜得很」。
她的兒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寶玉,別胡說。坐下說話。」
王夫人叫了好幾聲。賈寶玉充耳不聞,只是痴痴地看著夏武,嘴角的笑越來越深,越來越甜,像是看見了這世上最好看的東西,捨不得移開眼睛。
林黛玉坐在旁邊,從驚訝到嫌棄。
這位表哥,當初在她面前砸玉的時候那麼瘋,如今見了太子哥哥,連話都不會說了。
賈母又叫了一聲「寶玉」,賈寶玉終於動了……不是看她,是從懷裡掏出一塊玉,雙手捧著,遞到夏武面前。
「武哥哥,這是我的玉。你看,好不好看?
榮慶堂里安靜了一瞬。
夏武低頭看著那塊玉……瑩潤剔透,燦若明霞。
正面刻著「通靈寶玉」四個字,背面刻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這就是那塊石頭。
「好看。」夏武點了點頭。
賈寶玉笑得眼睛彎彎的,把那塊玉又往前遞了遞。「武哥哥,你要不要摸摸。」
夏武看著賈寶玉,莫名的想起來沸羊羊。
賈寶玉是沸羊羊,那自己是誰???
( ´∵`)
他是徹底繃不住了,突然有點後悔來賈府了。
前世看電視劇,也沒覺得賈寶玉這麼癲的啊?
榮慶堂里,賈寶玉的眼睛一直黏在夏武身上,怎麼也移不開。
他往前湊了一步,又湊了一步,恨不得貼到夏武跟前去。
「武世兄。」
賈寶玉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討好,「世兄平日在家,都做些什麼消遣?」
夏武往旁邊挪了半步。「讀書。騎馬。射箭。」
賈寶玉眼睛一亮。
「射箭?世兄還會射箭?那改日世兄教教小弟可好?
小弟府里也有箭靶,就是沒人教,一直沒練過。」
夏武又往旁邊挪了半步。
「賈世兄若想學,府上想必有專門的教習。在下不敢班門弄斧。」
賈寶玉跟上去。
「那些教習,哪裡比得上世兄?世兄一看就是文武雙全的。」
他又湊近了一些,「世兄,小弟前幾日剛制了一盒新胭脂,用的是上好的玫瑰花瓣,加了蜂蜜和珍珠粉,顏色好得很。世兄要不要看看?」
夏武往林如海那邊靠了靠,後背已經冒汗了。
這賈寶玉,怎麼跟狗皮膏藥似的?
他看了一眼林如海,林如海端著茶碗,低頭喝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世兄可有取字?」賈寶玉又問。
夏武感覺自己已經忍不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如海,使了個眼色……老登,你倒是說句話啊。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陛下自己要跟著的,陛下你自己收拾。
夏武算是明白了。這老登,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