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睜開眼看著他,眼神疲憊。
「說吧。」
「分家。」
賈母的手停了一下,看著賈赦。
「老大,你說什麼?」
「分家。老二一家搬出去。正院是承爵人住的,老二一家住了這麼多年,也該搬了。」
賈赦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賈母沉默了很久。「你決定了?」
「決定了。」
「老大,老婆子還沒死呢。你就想著分家?」
賈母的聲音沉了下來,「老婆子在一天,這個家就不能分。除非老婆子死了。」
賈赦看著賈母。他沒指望這次就能分。老太太當家當了一輩子,讓她把權交出來,比割她的肉還難。
他不過是先提出來,讓老太太先適應適應。
「既然母親不同意分家,那兒子希望母親日後不要後悔。對了,兒子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鴛鴦。」
賈母的眉頭皺了一下。「鴛鴦?她怎麼了?你可不要打鴛鴦的主意。」
「兒子想收鴛鴦為義女。」
賈赦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賈母的眼神變了。「老大,你這是什麼意思?」
「母親別多想。兒子只是覺得鴛鴦這丫頭,在母親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忠心耿耿,勤勤懇懇,不容易。
兒子想收她做義女,放她一家人的身契。往後在府里,她跟迎春一樣,是賈府的小姐。」
賈母看著賈赦。老大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丫鬟這麼好,肯定是有人在背後點了什麼。
「鴛鴦是老婆子身邊最得用的人。老婆子離不開她。」
「母親,兒子不是要把鴛鴦從母親身邊帶走。她雖然不是丫鬟了,還是母親的孫女,還能伺候母親。
只是名義上,她是兒子的義女。
她的身契,兒子會還給她,讓她做良民。她日後嫁人,嫁妝賈府出。」
賈母沉默了一會兒。「罷了。你既然開了口,老婆子也不好駁你的面子。鴛鴦,你過來。」
鴛鴦從賈母身後走出來,低著頭。她聽見了方才所有的對話。
「鴛鴦,老大要收你做義女,你可願意?」
鴛鴦的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那個在假山旁對她說「我喜歡你」的男人。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只是一時興起,只是想逗弄她這個丫鬟。沒想到,他真的在意。
她低著頭,聲音又輕又細。「奴婢……奴婢願意。」
賈赦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從今日起,你就是我賈赦的義女。日後在府里,你跟迎春一樣,是賈府的小姐。
你的身契,我稍後會讓人送到你手裡。你一家人,也會放良。」
鴛鴦跪下,行了一禮。「女兒,見過父親。」
她又轉向賈瑚。「兄長。」
賈瑚還了一禮。「妹妹。」
賈母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老婆子累了。都下去吧。」
賈赦行了一禮,轉身走出榮慶堂。賈瑚跟在他身後。
鴛鴦站在原地,看著賈赦和賈瑚的背影,攥著手裡的玉佩。
那個人,真的在意她。她沒有看錯人。
……
夏武出了賈府後。
「陛下,需不需要微臣送陛下回宮?」
夏武擺了擺手道:
「不用,朕許久未出宮,還想走走。林大人不必顧忌朕。」
「太子哥哥……」
夏武看了林黛玉道:「林妹妹你和林大人先回去吧,有時間我會去林府看你的。」
「好吧。」
林如海帶著戀戀不捨的林黛玉上了馬車。
夏武注視著馬車轆轆遠去,消失在街角。
「走吧,小誠子。」
「是,公子。」
……
夏武在街上走了一會兒。
神京城的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店鋪林立,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賣雜貨的,還有茶館酒樓,幌子在風裡飄。
百姓來來往往,臉上帶著冬日裡難得的悠閒。
他走了快半個時辰,發現也沒什麼好逛的。這些店鋪他不能進,這些吃食他不能嘗,這些熱鬧他不能湊。
他是皇帝,微服私訪也是皇帝。
走到哪兒都有無數暗衛的眼睛盯著,自在不起來。
夏武停下來,站在街邊,看著對面一家胭脂鋪子。門口幾個姑娘在挑胭脂,嘰嘰喳喳說笑。他突然想起一個人。
「小誠子。」
「奴才在。」
「那個……那個賈元春……所在的尼姑庵在哪?」
小誠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跟在夏武身邊這些日子,知道陛下對賈家那位前太子妃的態度很微妙。
說不上恨,也說不上喜歡,就是偶爾會問一句,聽完稟報就沉默不語。今天突然提及是什麼意思?
他想了想,小心地開口。
「回陛下,元春姑娘現如今在城北的水月庵修行。
離這兒不遠,坐馬車半個時辰就到了。
那庵堂偏僻清靜,是賈家自己找的地方。說是給元春姑娘祈福修行。陛下要過去看看?」
夏武沒有回答,站了一會兒。
「走吧。」
小誠子趕緊去安排馬車。
水月庵在城北。馬車順著官道向北,兩旁是光禿禿的田地,偶爾有幾棵老槐樹,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馬車停下來。
小誠子掀開車簾。「陛下,水月庵到了。」
夏武下了馬車,站在路邊,看著面前這座尼姑庵。灰牆黑瓦,朱漆木門,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水月庵」三個字。
牆頭探出幾枝枯竹,在風裡搖晃。周圍沒有人家,只有幾棵歪脖子樹,孤零零地站在路邊。
夏武打量了一下四周。這地方倒是清靜,遠離塵囂。
不過他一想到原著里這水月庵是個藏污納垢的地方就有點膈應……
淨虛老尼替人拉皮條,主持智能兒跟秦鍾私通,他就感覺這地方哪哪都充斥著色慾。
青磚是色慾,灰瓦是色慾,連門口的石階看著都像一張張床。
「陛下,這庵堂……」
「進去。」
夏武大步跨進水月庵的門檻。院子裡很安靜,幾個尼姑在廊下走動,穿著灰色的僧袍,低著頭,腳步輕得像貓。
一個年輕尼姑端著一盆水從井邊走過,看見夏武一行人,愣了一下,手裡的水盆差點沒端穩。
夏武看了她一眼……長得不錯,白白淨淨的,不像尼姑,倒像誰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