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邦將軍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於無的弧度,那弧度里混雜著輕蔑與洞悉。
「呵呵,有意思。」他渾厚的聲音在空曠的指揮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半年前,理察的艦隊還想把我們的海岸線炸成一片焦土。現在,就想派人來我們家裡『友好交流』了。」
「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看來,東海那一戰,打得還不夠疼,沒讓他們長記性。」
「老宋,這可不是簡單的變臉。鷹國人最擅長的,就是在逆境中尋找體面。他們這不是來做客,更不是來認錯。」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這是試探。他們想親眼看看,我們的『凌霄』到底是什麼水平,想搞清楚我們究竟領先了他們多少年。這是情報戰的延續。」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們是在演戲。演給全世界看。只要他們的太空人能進入『凌霄』,哪怕只是待一天,他們國內的媒體就能立刻炮製出『中美太空合作進入新紀元』『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頭條。他們想通過這種所謂的『合作』,向全世界營造一種他們依舊是棋盤上重要玩家的假象。」
錢望東的眼神驟然變冷:「我們要是同意了,就等於主動幫他們穩住了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霸權門面。我們費了那麼大的勁把它打碎,可不是為了再親手幫他們粘起來。」
宋振邦緩緩點頭,眼中的譏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戰略考量。
錢望東說得對這就是一場典型的認知作戰。
鷹國在物理戰場上輸了,就想在輿論戰場上找回場子。
「那沙特這三百億……」宋振邦將話題拉了回來。
「一個想進來偷東西,一個想花錢買門票。性質完全不同。」錢望東一針見血,「但這兩件事,都超出了我們的職權範圍。最終怎麼定,還得聽曉陽同志的。」
正說著,指揮大廳的自動門無聲滑開。
趙曉陽穿著一身簡單的便服,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似乎剛剛結束了一場高強度的實驗,眼底帶著一絲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清亮。
「宋司令,錢主任。」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曉陽同志,來得正好。」宋振邦直接將兩份電文遞了過去,「你先看看這個。」
趙曉陽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看到的是兩份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報告。這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讓兩位見慣了風浪的老人都暗自心折。
「鷹國的請求,直接回絕。」
趙曉陽將那份來自鷹國的電文隨手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理由很簡單,『凌霄』是我國獨立自主的科研平台,所有核心艙段的實驗計劃早已排滿,暫無對外合作的窗口期。」
「至於未來……」趙曉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等他們的航天技術,能達到我們的准入門檻再說吧。」
一句話,乾脆利落,直接堵死了所有的後路。
宋振邦和錢望東對視一眼,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這話說得太提氣了!什麼叫大國自信?這就叫大國自信!
過去幾十年,都是我們想方設法擠進他們的圈子,遵守他們的規則。
現在,輪到我們給他們立規矩了。
「那沙特的請求呢?」錢望東問道。
趙曉陽拿起另一份文件,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沙特的請求,可以答應。」
「三百億美金,買一面旗。這個價格,就是我們為這個新時代,制定的第一張入場券。」
趙曉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定義規則的磅礴氣勢。
「我們不僅要收錢,還要收得風風光光,要讓全世界都看到這筆交易。我們要通過這件事,向所有還在觀望的國家傳遞一個清晰的信號:想要分享未來的榮光,想要搭上華夏這趟高速列車,就要拿出足夠的誠意。」
他看著兩位老人,目光深邃:「這面旗,是沙特站隊的投名狀,也是我們向全球宣告新規則的檄文。從今往後,太空不再是無主之地,更不是誰都能染指的後花園。這裡,有華夏的規矩。」
錢望東聽得心潮澎湃,他仿佛已經看到,未來世界各國的使節,捧著真金白銀,排著隊在北平航天城外,只為求得一個搭載實驗載荷的資格。
「我明白了。」宋振邦重重點頭,「我這就讓下面的人去辦。跟他們簽協議,錢必須一次性付清,打到我們指定的帳戶上。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
「祝融」二號返回艙,在盤古系統的精準引導下,以近乎完美的姿態,穩穩降落在西北預定著陸場。
艙門打開,兩名太空人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走出返回艙。他們身後,一個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密封箱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
箱子裡,裝著的正是從月球虹灣區採集的,重達二十公斤的月壤樣本。
這些樣本被第一時間送往了位於呂州的國家深空物質研究中心。
趙曉陽親自主持了開箱儀式。
當那灰黑色的、在地球重力下顯得平平無奇的粉末暴露在實驗室的無菌環境中時,在場的所有科學家,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不是普通的土壤。
這是來自三十八萬公里之外的星辰饋贈,是開啟下一個時代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