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陽光透過省政府大樓明淨的落地窗，毫無保留地灑在祁同偉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桌面上，一摞厚厚的數據報表整齊地擺放著，最上面的一份，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漢東省第一季度外商直接投資及能源轉化效益評估報告》。
祁同偉端起白瓷茶杯，輕輕撇去浮葉，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帶著淡淡的龍井清香。
常務副省長李明宇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同樣的報告，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輕鬆。
「省長，這半年來，落戶我們平江和呂州的外企總部已經超過了一百五十家。資金淨流入是個天文數字。更重要的是，依託『廣寒宮』計劃運回的氦-3，加上曉陽同志那邊主導的新型電力轉化技術，目前全省工業用電成本已經降到了每度三分錢。」
李明宇合上報告，身體微微前傾：「生產資料的廉價化，加上龐大的資金池，讓我們的製造業成本優勢無可撼動。老百姓現在是真不用為溫飽發愁了，基礎物資供應極度充沛，物價穩如泰山。」
祁同偉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李明宇。
他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喜悅，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資金是活水，能源是血液。這兩樣東西充沛了，漢東的經濟肌體自然強健。」祁同偉的聲音不疾不徐，「但是，明宇同志，水流得太急，容易衝垮河堤；血氣太旺，也容易生出毒瘡。你看看這個。」
他將手邊的一份內參推到了桌子邊緣。
李明宇起身接過，翻開看了幾眼，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這是一份由省總工會和勞動監察部門聯合提交的簡報。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近期發生的多起勞資糾紛，甚至還有某本土網際網路企業員工因連續熬夜加班導致突發心梗的惡性事件。
「外企進來，老老實實遵守八小時工作制，周末雙休，按時繳納五險一金。」祁同偉的目光逐漸銳利，「反倒是我們自己的一些本土企業，還在搞所謂的『狼性文化』，還在逼著員工996。這種現象，很不正常。」
李明宇略顯遲疑，斟酌著措辭：「省長，這幾年國內企業卷慣了。他們覺得如果不拼時間，拼不過別人。加上現在外企大舉湧入，本土企業普遍有一種危機感。他們想用效率換生存空間。」
「危機感？」祁同偉冷笑一聲，聲音微沉，「電費降了八成，物流成本因為新能源普及降了一半，龐大的資金流入給他們提供了極低的融資成本。他們的利潤空間比過去大得多。這種情況下還在壓榨員工，這不是危機感，這是貪婪。」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呂州新城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
「過去的內卷，是因為蛋糕不夠大，大家只能在有限的利潤里摳成本。現在國家掌握了最頂級的能源科技，海量海外資本湧入，財富在爆炸式增長。這個時候，資本主義那套敲骨吸髓的把戲，在漢東行不通。下午開個專題會，把勞動廳、總工會、工商聯的負責人都叫上。是時候給這股歪風邪氣踩剎車了。」
下午三點，省政府一號會議室。
會議的主題十分明確：嚴格落實勞動法，全面恢復並強制執行八小時工作制。
參會的人員表情各異。勞動廳和總工會的負責人自然是支持的，但分管工業和商務的副省長魏建，臉色卻有些凝重。
魏建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省長，各位同志。嚴格落實八小時工作制，初衷肯定是好的，是為了保護勞動者權益。」魏建的發言很講究策略，先肯定大方向，隨即話鋒一轉，「但是，這兩天工商聯那邊收到了不少本土企業家的意見。大家普遍反映，現在全球經濟雖然向我們傾斜，但訂單交付壓力極大。如果不允許加班，很多企業的產能會跟不上，違約風險很高。我們是不是可以實行彈性工作制，給企業一點緩衝的空間？」
這番話表面上是為了大局，為了漢東的經濟穩定，實則是在替那些習慣了壓榨勞動力的資本護盤。在座的都是官場老手，自然聽得出這背後的潛台詞。
會議室里出現了短暫的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位的祁同偉。
祁同偉沒有立刻反駁，他拿起鋼筆，在文件上畫了一個圈，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魏建。
「彈性工作制？魏建同志，這個詞聽起來很溫和，但在執行層面，往往會變成企業無底線壓榨員工的合法外衣。」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產能跟不上，為什麼不擴招？為什麼不增加生產線？」祁同偉連續拋出兩個問題，根本不給魏建喘息的機會，「因為他們想省下人力成本，想用一個人的工資干兩個人的活。現在電費降到了幾分錢，原材料極度廉價，海外熱錢追著他們投資。他們拿了這麼多的時代紅利，難道連多招幾個工人的錢都出不起嗎？」
魏建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他試圖辯解：「省長，人力成本畢竟是企業支出的大頭。如果強制擴招，企業的利潤率會受到影響，這可能會打擊他們的投資積極性。」
「打擊積極性？」祁同偉的眼神變得異常冷酷，「魏建同志，我們現在不缺資本，缺的是公平。外企能做到遵守法律，本土企業做不到？做不到就淘汰。漢東的土地上，不養吸血鬼。」
他將手中的鋼筆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在這裡定個調子。八小時工作制，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企業為了維持產能，就必須增加工作崗位。這不僅能解決就業，還能讓老百姓有時間去消費，去生活。這才是良性循環。我們要用制度的鐵拳，把資本多吃進去的利潤，硬生生地摳出來，讓給一線的勞動階級！」
祁同偉轉頭看向勞動廳廳長：「從明天開始，勞動監察部門聯合公安、網信辦，開展聯合執法。不要搞走馬觀花的抽查，直接對接盤古系統的大數據。查企業的用電量曲線，查伺服器的活躍時間。誰在下班時間強制員工加班，一目了然。查實一家，頂格處罰一家。屢教不改的，直接吊銷營業執照！」
勞動廳廳長立刻挺直腰板，大聲應道：「明白！堅決落實省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