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的百里一族其實是跟隨百川大聖從廣陵城遷過去的,換言之,廣陵城百里家,乃是南域百里家祖地所在。
廣陵城百里家則是廣陵城絕對的地頭蛇,在此經營萬年,和蓬萊和出雲皇朝都有很深的交情,靠著把控廣陵城和東海的資源,百里家在出雲皇朝內也絕對是排在前列的世家大族。
只是不知道百里奇這位南域的親戚在廣陵百里這裡有多少份量,若是不太重,他只能搬出另一個人了,不過有暴露身份的危險就是了。
「你認識小奇!」
百里逸眼中閃過幾分驚疑,並不是因為眼前之人認識百里奇,以百里奇的身份,認識他的人不在少數,而是因為此人說百里奇是他的朋友。
他進入雲鯨樓之前已經在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能夠瞬殺脫胎修士,此子實力之強,毋庸置疑。
按理說,此等人物,即便看著年輕,也早該踏入脫胎之境,與尚在金丹期的百里奇,應是前輩與晚輩的關係,又怎麼會和百里奇成為朋友。
但也不能排除真有這種事情的可能……
「說起來,我和百里奇應該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寧恆思索著開口,
荒墟內他昏迷的時候是百里奇竭力護他周全,他也是在靠著百里奇得到了靈瓔蝶蕤的葉片,並且之後再龍源殿也是百里奇打開了大門,讓他得以成就二品道海。
「空口無憑!」百里逸的神情認真了起來。
「抱歉,這種事情我並沒有辦法證明,但我此來廣陵城,目的之一便是去蓬萊尋找百里兄,有人讓我帶一句話給他。」
百里逸皺緊了眉頭,沉默片刻後開口道:「能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晚輩白龍,這是我的師弟青鳳,師妹墨鴻。」寧恆答道。
百里逸心中疑惑更深,「白龍青鳳,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大概率是假名字,到底從哪冒出來的這麼厲害的兩個人?」
他目光在寧恆平靜的臉上停留數息,又掃過一旁沉默的雲舒,以及那個怯生生卻眼神清澈的小女孩。
片刻權衡後,他似是做出了決定,沉聲道:「既然是小奇的朋友,我自然要放你們一條生路。今日之事,我便當做未曾看見。你們,速速離開吧。」
寧恆聞言,反倒看向那跪斃在地的紫袍青年屍身:「前輩豪爽,晚輩感激。但此人身份想來不低,前輩如此放我等離去,是否會惹上麻煩?」
百里逸冷哼一聲,聲音陡然轉厲:「我說過,廣陵城嚴禁私鬥殺人!即便范陽盧家的人,也沒有資格在廣陵城肆意殺害殺廣陵城的平民。」
「但你們今天必須離開廣陵,我並不想再看到你們。」
「多謝前輩通融!晚輩感激不盡。」寧恆行禮道,雲舒和小鴻也跟著行禮。
三人不再停留,轉身向著樓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潮音廳內。
百里逸目送他們離去,目光深遠。
據他所知,百里奇離開南域後,便一直留在東海,獵殺龍族歷練。而方才那三人,觀其言行氣息,大概率是初次來到東海。
他們便只能來自南域。
那麼,奇公子在南域的過命之交會是誰呢?
……
遠離雲鯨樓,三人已變幻了尋常容貌,混入廣陵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小鴻一直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雲舒的衣角。
走了許久,她忽然停下腳步,抬起小臉看向寧恆,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困惑與難過:「那個穿紫衣服的壞蛋,為什麼要殺那位姐姐?她明明……什麼錯都沒有……」
寧恆停下腳步,手掌輕輕落在小鴻的頭頂,溫熱的觸感傳遞過去。
他看著小女孩清澈卻盈滿不解的眼睛,緩聲道:「因為他從來沒有將她當作人來看待,而是當成了路邊的一隻螞蟻。」
「如果踩死一隻螞蟻,就能彰顯自己的權勢,獲得某種樂趣,或者贏得一場賭約,那麼,很多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可是……大姐姐不是螞蟻啊。」小鴻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很漂亮,說話很溫柔很好聽……而且她都那麼努力地求饒了……」
寧恆的聲音有些蕭索,「這就是人和人的不同了,小鴻不會將她當作螻蟻,但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太多的人,已經習慣於將不如自己的人,看作可以隨意處置的螻蟻。」
「為什麼?」小鴻淚眼婆娑地問道:「為什麼他們和小鴻不一樣?」
雲舒冷聲道:「因為這個世界支持這麼做,世界不會跟你講道理,它只會用一個個教訓,將你束縛在它所制定的道路之上。」
「在這個世界上,仁慈和善良都不是必須之物。」
聽聞此言,寧恆蹲下身,目光與小鴻平視,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天道無情,如果只是單純為了活下去,為了爬的更高,仁慈和善良自然不是必須之物。」
「但我認為人之所以為人而非茹毛飲血的野獸,便是因為心底那份善良和仁慈,它讓我們懂得共情,學會信任,願意互助……」
「世界上有很多崇尚弱肉強食的人,靠著掠奪、壓榨他人,攫取了巨大的財富與權勢,成為了世人眼中的贏家,成功者。」
「但這並不能證明,那些堅守著心底善意與良知的人就是錯的。」
「人族文明得以綿延,社會得以進步,依靠的從來不是那些披著人皮的豺狼虎豹,而是靠著千千萬萬個心底尚存著善意和仁慈的真正的人!」
「所以,他們和你不一樣是因為他們主動放棄了為人的資格,選擇成為了野獸,小鴻你沒有任何錯。」
「縱使有一天,你發現這個世界污濁不堪,逼迫你不得不同流合污,你也要牢牢記住,記住此刻你為那位陌生姐姐流下的眼淚,記住這份仁慈與善良。」
「那是你還是一個真正的人的證明。」
「你明白嗎?」寧恆凝視著女孩的眼睛,那笑容溫暖而充滿力量,
小鴻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嗯!我要做人!」
看著女孩眼中重新燃起的澄澈光芒,寧恆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一旁的雲舒,望著這一幕,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淺笑,說得好像他就不是人了一樣。
但隨即,他心底又輕輕一嘆。
師兄擁有足以睥睨四方的實力與心性,自然可以擲地有聲地維護心中的道義與良善。
可是小鴻呢?
當她長大,獨自面對這個真實而殘酷的世界時,又該如何去平衡那理想中光芒萬丈的「人」,與現實中不得不做出的種種妥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