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奈何橋,亡魂得以渡河。
有了三生石,善惡得以明辨。
地府的秩序,在羅天這隨手的兩次「創造」之下,已經初具雛形。
那些排著隊走上奈何橋的魂魄,在經過三生石的映照之後,身上都會根據其生前的功過,而分別染上金色或紅色的光芒。
金光代表功德,紅光代表罪孽。
光芒的深淺,則對應著功過的大小。
一目了然,涇渭分明。
然而,羅天看著這一幕,卻依舊覺得不夠完美。
他轉過頭,看向后土,問道:「這些魂魄,在經過審判之後,會如何?」
后土連忙從激動中回過神來,恭敬地回答道:
「回道友,按照地府原有的規則,他們……都會被直接送入六道輪迴,根據自身業力牽引,轉入天人、阿修羅、人、畜生、餓鬼、地獄六道之中。」
「也就是說……」
羅天眉頭一挑,
「無論善惡,無論功過,他們都帶著前世的記憶,直接去投胎?」
「……是。」
后土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
這正是地府目前最大的問題之一。
沒有一個「格式化」的流程。
帶著記憶去輪迴,會產生巨大的問題。
一個生前是大善人的,來世可能因為記得前世的富貴,而心生怨懟,墮入歧途。
一個生前是大惡人的,來世更可能因為記得前世的惡行,而變本加厲,為禍更深。
這對於新生,是一種極大的不公。
「前塵不消,輪迴不淨。」
羅天搖了搖頭,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一場輪迴,便是一場新生。若帶著前世的種種糾葛與記憶,那還算什麼『新生』?不過是換了個身份,繼續上一世的恩怨罷了。」
「此為地府第三弊病。」
他看著那些走下奈何橋,即將踏入輪迴的魂魄,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宏大莊嚴,反而變得溫和了許多,仿佛在呼喚一位久違的老友,又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輪迴苦,前塵擾。」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一世因果,一世了結。」
「當有一人,立於橋頭,掌輪迴之湯,斷前塵之想,送亡魂最後一程。」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精純無比的、蘊含著「遺忘」與「新生」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則的大道本源之力,從他的指尖,緩緩飛出。
這股力量,沒有像之前那樣驚天動地,而是如同春風化雨一般,輕柔地,落在了奈何橋的盡頭。
它沒有去改變山石,也沒有去重塑河流。
而是……開始創造「生命」。
只見那股大道本源之力,緩緩蠕動,凝聚。
它先是抽取了一縷忘川河水中,最純粹的「遺忘」之意。
又從一個剛剛走過三生石、被判定為「大功德」的魂魄眼角,攝取了一滴欣慰解脫的「善淚」。
接著,它又從一個被判定為「大罪孽」的惡鬼心中,勾出了一絲悔恨不甘的「惡念」。
最後,它將這三種截然不同的情緒與法則,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光芒閃爍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出現在了橋頭。
那是一位身材佝僂、滿臉皺紋,看上去無比蒼老,但眼神卻充滿了看透世事的滄桑與慈悲的老婆婆。
她的氣息,無比的縹緲,仿佛隨時都會融入這方天地,不存在於這個時空。
但她的存在,卻又無比的真實,仿佛亘古以來,便一直站在這裡,等待著過往的旅人。
這位老婆婆一出現,便對著羅天,以及他懷中的羅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她的聲音,沙啞而又古老。
「孟氏,拜見……主上!拜見……小主人!」
她,竟然能認出羅念的身份!
他看著這位由自己親手創造出的、地府的第一位神祇,
指著她手中憑空出現的一隻古樸石碗,和旁邊一口不斷冒著熱氣的大鍋,淡淡地說道:
「從今日起,你,便名——孟婆。」
「你身前之鍋,名為『鄉思鍋』,鍋中之湯,便名——孟婆湯。」
「此湯,由『善淚』、『惡念』、『忘川水』,併合你的『鄉思』熬製而成。分甘、苦、辛、酸、咸五味,對應魂魄一生之經歷。」
「凡渡橋之魂,無論神佛、無論鬼魔,皆需在你面前,飲此湯一碗。」
「飲下此湯,前塵往事,盡數遺忘,再無牽掛,清白輪迴。」
「你,可願否?」
孟婆再次深深叩首,聲音中,充滿了喜悅與解脫。
「孟氏,遵主上法旨!」
「能在此地,為萬千魂魄,送上最後一碗解脫之湯,乃是孟氏無上之幸!」
隨著她的應允,她與這奈何橋,與這地府的法則,徹底融為了一體!
奈何橋,三生石,孟婆湯!
地府輪迴體系中,最關鍵、最核心的基礎設施,在羅天這談笑風生的「三言兩語」之間,盡數……落成!
一個嶄新的、有序的、公平的輪迴時代,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