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今天真要交代在這兒了?」那老頭癱坐在泥水裡,聲音發虛,眼窩深陷,目光渾濁得像蒙了層灰,活脫脫一個被歲月榨乾的糟老頭子。
絕境已至,命星的玄機他至今摸不透,可心頭卻有股灼熱的直覺,說不清準不準,但此刻顧不上了。
「拼啥?滿山白狼,閉眼等死罷了!」老頭眼皮都沒抬,話里全是破罐破摔的味兒。
許楓額角青筋跳了跳,斜睨他一眼——這拖後腿的來得真巧,專挑最要命的時候潑冷水,生怕大伙兒死得不夠快。
他不再搭腔,只死死盯住狼群。
白狼王領著殘部緩緩遊走,圈住幾人打轉。狼數少了近半,可對面三人一個沒倒,正屏息凝神,伺機撲殺。
趙雲拄槍而立,指節泛白,手臂肌肉不受控地抽搐。連番惡戰加上強催命星星象,身體早已拉到崩斷邊緣,連站穩都靠一股狠勁撐著。
太史慈弓弦幾次抬到半空又垂下,指尖抖得厲害。他喉結動了動,眼神黯下去,像熄了火的炭——未竟之志沉在胸口,可狼影已在四周晃動,還能撐幾息?一旦倒下,再無翻身餘地。
「輔粥星耀,百鳥朝鳳!」
許楓暴喝出聲,左手背於身後,右手虛握成槍勢,腰身微沉,姿態凜然如松。
可四周靜得只剩雨聲。
他身子一滯,眉心擰緊——不對勁。劇本早該翻篇了,嘴角扯出個僵硬的笑,比哭還難看。
「逐風?你瘋了?這星象……是我的!」趙雲瞳孔驟縮,滿臉錯愕。
命星星象乃心魂所鑄,人人不同,許楓方才念出的,分明是他趙雲專屬的星象名。
「沒瘋,只是信得過這感覺。」許楓搖頭,「子龍,長槍借我一用——沒槍在手,鳳凰飛不起來。」
趙雲苦笑一聲,把銀槍遞過去。不可能的事,偏生擺在眼前。看來,只能動那招了……師父警告過的反噬會是什麼?但願不是當場散功,魂飛魄散。
許楓接過長槍,手腕一沉,分量壓得掌心發麻。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狼群。
白狼王眸中寒光一閃——兵刃離手,那白袍少年已失鋒芒。雖不通人智,可獵物虛弱的氣息,它嗅得清清楚楚。
「嗷嗚——!」
狼王仰首長嘯,群狼齊齊伏低前肢,脊背繃成一張張拉滿的弓。
雨勢更狂,黑雲壓頂,電光劈開天幕,雷聲滾過耳畔。就在這明滅不定的光亮里,許楓看清了——狼群,動了!
「輔粥星耀,百鳥朝鳳!」
他周身星力轟然炸開,幽藍光流如潮湧動。身前浮起一枚湛藍光球,霎時間,數十隻藍焰鳳凰自球中振翅而出,拖著灼灼尾焰,直撲狼陣!
趙雲僵在原地,嘴微張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的星象,怎會被旁人喚出?更駭人的是,這鳳凰不止一隻,而是成群掠陣,羽翼所過之處,狼影紛紛哀鳴翻滾!他曾苦思多年,想讓單鳳化群、孤光成勢,始終不得其法。今日,竟在許楓手上成了真。
太史慈怔怔望著漫天藍焰,手裡的弓早忘了放下。他雖無師承,卻懂命星鐵律:星可同,象難共。人心各異,慾念千差,誰能把別人的星象,煉成自己的勢?
許楓,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果然。」
那糟老頭子低語一聲,眸中寒芒驟亮。方才沿山道緩步而行時,他便察覺此地隱有星輝浮動——抬手掐算,竟如探霧入淵,半點蹤跡也摸不透。這可就蹊蹺了。
天地如棋局,眾生皆落子,命星明滅自有其軌;偏生有人跳出棋盤之外,連影子都照不出來。
此前已遇過一個少年,與兩名師長同行——另二人命格清晰可辨,唯獨那少年,推演之下只餘一片混沌,仿佛根本不屬於這片蒼穹。今日,又撞上一個。
青焰鳳凰呼嘯撲向狼群,除白狼王外,其餘灰鬃盡皆癱軟在地。
趙雲與太史慈先前一輪狂攻,早已絞殺大半;而許楓這一記命星星象,更是如重錘砸下,將殘存之狼盡數震得昏厥,四肢抽搐,眼白翻起。
星力並非刀鋒,難斷血肉,更不擅撕裂軀殼。它真正致命之處,在於直刺神魂——若能破開識海,才可能一擊斃命。尋常星象,頂多是震暈、麻痹、遲滯,像敲悶棍,響而不傷命。
白狼王掙扎數次,膝蓋剛撐起半寸,便又重重砸進泥里。它緩緩掃過滿地抽搐的同族,喉間滾著低啞嗚咽。它登位不過月余,可倒下的狼里,有陪它啃過凍骨的兄長,有替它擋過毒箭的摯友,有叼著草藥為它敷傷的幼弟……它們不會再睜眼了。它大概也快了。
終於結束了。
許楓喘得胸口起伏,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嘴角卻咧得極開。
「逐風!你怎麼做到的?」趙雲聲音發緊,眼底全是光,「竟能喚出我的命星星象,還改得如此凌厲?!」縱然四肢發沉、眼皮發燙,這個問題還是把他從疲憊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我這命星星象,有點怪——像塊活鏡子,能映照、能摹刻,甚至能借來用。」許楓笑著攤手,「至今沒琢磨透門道。那日在客棧,你和子義對招,星力激盪,我心口突然一燙,像被鉤子勾住,順勢就吸走了一絲……你那天是不是渾身發虛,連劍都提不太穩?八成就是我悄悄『借』了。」
「難怪!」趙雲朗聲笑起來,「就亮了個星相,人差點栽倒,原來是你這小賊在偷吃!不過——」他挑眉,「若真能隨心復刻,星力夠用,豈不是想放哪個就放哪個?你一人就能當一支星陣軍使!」
「佩服,許逐風,名不虛傳。」太史慈抱臂而立,笑意裡帶著三分嘆服、七分驚心,「命星可摹,無異於把別人的命脈攥進自己掌心——偏還攥在你這種妖孽手裡,叫人怎麼活?」
「但願真沒門檻。」許楓搓了搓指尖,眼裡躍著火苗,「等我攢夠三五十種星相,星力一催,輪番砸出去——誰敢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