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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或許真成了她命里一道光

2026-04-12 18:56:59 作者: 丹心佛

  許楓猜不透蔡文姬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照他想的,想出門就出門,哪來的什麼「待字閨中」?分明是拿繩子捆住姑娘的手腳,把活生生的人關進規矩的籠子裡。

  「文姬,還去嗎?」許楓揚起嘴角問。她一點頭,他轉身就陪——城陽街上的閒言碎語?隨它去。

  年輕人活一回,圖個痛快罷了。

  「嗯……得蒙上面紗。」蔡文姬略一思忖,輕輕頷首。她到底沒習慣拋頭露面,這院子困了她太久,如今心口像壓著團悶火,終於燒出一條縫來,忍不住要往外蹦。

  侍女悄悄鬆了口氣:戴上面紗就行,至於跟許楓同出同入?倒也說得過去——天下誰不知,許楓是蔡邕親托照看愛女的人。只要小姐別太出格,面紗一遮,三分矜持還在,便不算失了分寸。

  蔡文姬披上薄如蟬翼的素紗,與許楓並肩踏出府門。

  侍女不遠不近綴在後頭,只當自己是根影子,真出了事,她也攔不住。

  一路走來,她竟像解了凍的溪水,清亮、跳躍、止不住地奔涌。

  許楓半步不離地護在側後,目光掃著人潮,生怕一個疏忽撞散了這份久違的鮮活。

  望著她裙裾輕揚、眉眼生光的模樣,許楓心頭微熱:這一世,自己撞進來,或許真成了她命里一道光。

  演義里的蔡文姬,何其苦楚——初嫁衛仲道,未滿一年便守了寡;亂兵劫掠長安,她被裹挾北去;匈奴鐵蹄踏過荒原,她被迫嫁予左賢王,在風沙嘶吼的塞外,拉扯兩個幼子,孤身熬過無數個無星無月的寒夜。

  後來曹操赤壁折戟,卻硬生生挺起脊樑,於建安二十一年晉位魏王。南匈奴單于登門賀喜,漢匈自此修好。曹操記起故友蔡邕,更念著那流落異域的女兒,便遣使攜厚禮北上。左賢王縱有萬般不舍,終究放人。

  文姬歸心似箭,可兩個孩子卻留在漠北。

  悲喜撕扯著她的心,於是有了字字泣血的《胡笳十八拍》。

  曹操見她孑然一身,便指派屯田都尉董祀續弦。誰知董祀觸法獲罪,將被處斬。文姬赤足散發,冒雪叩求,才換得丈夫一命。史載彼時天寒刺骨,曹操見她跣足披髮,當即賜下頭巾、履襪。又問:「聽說蔡府舊藏典籍萬卷,你還記得多少?」文姬答:「四千餘卷盡毀於戰火,唯餘四百餘篇,尚能默誦。」曹操欲遣十吏協助抄錄,她卻婉拒:「男女有別,請賜紙筆,我自謄寫。」遂伏案揮毫,一字不訛。

  這般驚才絕艷的女子,偏生逢亂世。若無許楓橫插一腳,她怕還要在朔風黃沙里輾轉飄零。

  如今瞧她踮腳挑簪、歪頭比耳墜,笑得毫無防備,許楓忽覺,穿越這場,值了。

  只是他始終納悶:曹老闆對蔡文姬,究竟存的什麼心思?當年曹操作蔡邕門生,常出入蔡府,怎會從未留意這位才貌雙絕的師妹?更奇的是,他剛坐穩魏王之位,便急急把她接回——說是念舊情,勉強說得通;可轉頭又把她許給董祀,再任由董祀犯事惹禍,這算哪門子安排?

  許楓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又飛快壓下去:

  

  莫非……曹老闆眼裡,唯有「非完璧」者,才肯多看一眼?

  「逐風,這耳墜襯不襯我?」蔡文姬忽然旋身,眯起眼睛笑,指尖拈著銀鈴似的墜子,往耳畔虛虛一比,等著他點頭。

  許楓甩掉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抬眼望向蔡文姬——暮色正溫柔地漫過洛陽城頭,她站在餘暉里淺淺一笑,耳畔一對素銀墜子隨著微風輕晃,映得頸間肌膚如新雪初凝,清透得不染塵埃。

  「真好看,襯你。」許楓脫口而出,聲音還帶著點發怔的啞。

  果然人要衣裝,馬靠鞍韉,這話半點不虛——那對耳墜一上她耳垂,整個人便似被月光悄悄鍍了層柔光,清艷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快結帳吧。」蔡文姬眸光一閃,唇角彎起,指尖一勾便將耳墜拈在手裡,轉身就走,裙裾輕揚,只把個手足無措的許楓晾在原地。

  「老闆,多少銀子?」許楓快步跟上,臉上堆著笑,語氣卻透著點認命的熟稔。

  心裡其實熨帖得很。這般鮮活靈動的蔡文姬,哪是史書里寥寥幾筆能描摹出來的?分明比竹簡上冷冰冰的記載,生動百倍。

  「三兩三錢,分文不差!」攤主捻須而笑,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一掃,心領神會,「這耳墜用的是雲嶺銀胎,小娘子挑得准,眼光忒毒。」

  「不用找零。」許楓擺擺手,並不解釋。多說無益——人家信不信且兩說,難不成見一個路人就得掰開揉碎講一遍?不如隨他去,圖個耳根清淨。


  「好嘞!您慢走——」老闆掂著銀子往牙上一磕,脆響一聲,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開了:這般爽利的後生,他最愛打交道。夸兩句小娘子,對方立馬掏錢走人,敞亮!

  誰料這全是陰差陽錯——許楓壓根沒聽見後半句誇讚,只看見蔡文姬裙角一轉就要拐進巷子,生怕這亂世里一個姑娘獨自走遠出岔子,才匆匆撂下銀子拔腿就追。那幾句奉承,全落了空。

  他緊趕幾步追上,一路小跑,肩膀上已掛滿大大小小的包裹。

  逛了近兩個時辰,蔡文姬半點不顯倦意,買下的物件盡數塞進他懷裡,理直氣壯得像使喚自家小廝。

  「文姬,該回了。」許楓抱著一堆綾羅綢緞,胳膊酸得發麻,苦笑著勸,「天都擦黑了,市集早該收攤,再逛下去,連燈籠都要熄了。」

  「嗯……那就回吧。」她應得輕巧,眉梢卻還掛著未散的雀躍。可瞥見許楓一張寫滿「生無可戀」的臉,到底軟了心腸,點點頭。買了一下午,憋悶盡消,此刻倒有些赧然——自己何時也成了這般揮金如雨、毫無顧忌的模樣?父親平日的訓誡仿佛還在耳邊迴響,羞意悄然爬上耳根:往後定要端持些,溫婉些,不可失了名門閨秀的體統。

  話音未落,她步態已悄然變了:裙裾緩移,脊背微挺,眉目低垂間,竟又浮現出昔日洛陽深閨里那個沉靜自持的蔡家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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