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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扒開科舉的「皮」

2026-05-05 16:12:37 作者: 丹心佛

  許楓心頭一沉。

  原來世家之難纏,遠超他預想。

  南北朝時,門閥跺一腳,天下震三震;到了大唐,卻早被科舉與戰亂削去稜角。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說的正是這盛極而衰的命數。

  譬如《西廂記》雖為虛構,可崔鶯鶯的影子,分明來自博陵崔氏——若非家勢傾頹,名門貴女怎會委身寒門書生?許楓默默琢磨:這煊赫百年的世家根基,究竟是怎麼一點點鬆動、塌陷的?

  忽然想起科舉制——它確乎為寒門子弟搭起了一座躍升的雲梯,正所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於是那批埋頭苦讀、心無旁騖的實幹青年,硬生生把世家子弟擠下了高位。

  這說法聽著順理成章,仿佛世家衰落,純是被寒門後生「掀翻」的。

  可細究起來,真正扳倒他們的,並非那些咬牙應試的窮書生,而是科舉悄然改寫的權力邏輯——這事才耐人尋味。

  科舉說到底是場考試,考試就得讀書。

  而盛唐之時,識字讀書哪是人人能沾的邊?至少得有餘錢買紙墨,有整塊光陰啃典籍。

  彼時雕版印刷雖已問世,卻多印佛經道卷,尚未鋪開成冊成套的通俗讀本;官學私塾遠未普及,書卷與師者皆屬緊俏貨。哪有幾個貧家少年,既掏得出束脩購書,又抽得出三年五載沉心向學?寒門與世族之間,教育資源的鴻溝深如天塹。單靠考場廝殺,豈能撼動門第根基?整個唐代三百餘位宰相中,科舉出身者不足半數,其中徹頭徹尾的布衣僅約五十人,占比微乎其微。反觀清河崔氏一門,竟出了三十二位宰相——就是那位崔鶯鶯的本家。既然權柄仍在世族手中,他們又怎會一步步失勢?答案仍在科舉二字。

  科舉真正的底牌,從來不是「公平晉升」的許諾,而是將天下士子悄然納入皇權親手編織的軌道。最鮮明的印記,便是所有考生皆稱「天子門生」,狀元由皇帝親筆圈定——這裁量之權,牢牢攥在天子掌心。

  魏晉南北朝時,世族要穩住權勢,成本高得驚人:須是地方豪強,控田萬畝、聚眾千戶;還得養得起部曲私兵,維繫鄉里人脈,甚至能與朝廷分庭抗禮——正因手握實權,才敢挺直腰杆。

  可科舉一開,路徑陡然變窄也變軟:世族子弟只要肯捧書、請得起名師、再略通關節,便能順順噹噹地踏入廟堂。人總愛挑省力的路走,卻常忘了省下的力氣,終會變成潰堤的蟻穴。

  唐代科舉推行日久,世族漸漸鬆開了對故土的掌控——祖產託付管家,子弟攜家帶口遷往長安,一心只盼金榜題名。

  結果公元905年,朱溫率軍破入長安,在黃河畔一日之內屠戮三十位世族重臣。

  至此,門閥才算真正崩塌。

  你問他們為何不逃?早逃不掉了——長安宅院住熟了,祖墳荒蕪了,鄉間人脈斷了,倉皇之間,連投奔何處都茫然無措。

  南北朝時,朝廷與世族是共舞亦是對峙:合則雙贏,裂則血拼。

  隋唐卻另闢蹊徑——把世族請進自己設好的棋局,讓他們在步步登高的途中,不知不覺卸下根基、交出刀把子。所以啊,再煊赫的權勢,底下也必有支點;支點一旦鬆動,再高的樓台,也能被一陣風掀翻。

  許楓雖懂科舉的筋骨,眼下卻絕不敢輕動。沒用的——青州一隅試行,天下不認,就像孤燈照夜,暖不了整片寒林。

  時機未至,世家難題,怕還要纏他許久,真叫人頭疼。

  ……

  「玄德公,接下來您打算如何落子?」許楓含笑問道。

  徐州幾大世家姿態曖昧,劉備也不能趕盡殺絕——人家明里暗裡遞了投名狀,可誰心裡沒數?這些門閥哪會真心俯首?不過是暫且低頭,靜候東風罷了。

  「不放實權便是。」劉備笑著應道,「回徐後再細細斟酌,派誰來坐鎮合適。逐風,你可有人選推薦?」

  

  如今陳家已明明白白歸附,糜家也已舉族移居青州,照糜竺幼弟糜芳那副鬆快神色推斷,遷徙事宜不出數月便可落定。此前曹豹陪著笑臉奉上婢女,曹家態度也算溫和,既無激烈牴觸,短期內更無起事之虞。

  現在當務之急,是把徐州的爛攤子收拾乾淨,再啟程回青州。至於本地那些世家怎麼擺布,劉備眼下還沒拿定主意——但有兩條鐵律必須守住:一是徐州主政之人,得是他信得過的心腹;二是兵權和決斷權,絕不能旁落,全得攥在自己人手裡。否則這些盤踞多年的世家,怕是要掀了屋頂。


  「徐州世家個個老狐狸,沒一個省油的燈。」許楓皺著眉直搖頭,「我總覺得他們低頭低得太快,反倒透著古怪,背後指不定正磨刀呢,得盯緊些。」

  越是表面服軟,越難下手。明知道他們肚子裡藏了刺,偏偏一時半刻動不得——這種憋屈勁兒,真叫人牙根發癢。更棘手的是,徐州離青州山高水遠,朝廷鞭長莫及,等消息傳回去、人馬調過來,黃花菜都涼透了。

  「老狐狸!?」劉備一聽,眼睛一亮,盯著許楓就樂了。

  「玄德公,您這話說得可不對啊!」許楓頓時一愣,兩手一攤,滿臉寫著無辜,「我這臉嫩得很,哪配得上『老奸巨猾』四個字?」

  「逐風心裡有人選沒?」劉備笑著點頭,語氣里透著篤定。他早把許楓的本事看進骨頭裡了——每逢大事,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找這個年輕人拿主意。

  「文和最合適。」許楓笑了笑,語氣沉穩,「徐州世家跳得最歡的,就是陳家父子,算盤打得噼啪響。換別人去,怕壓不住陣腳。」

  他信賈詡。

  論設局布網、見招拆招,天下怕是沒人比他更精。算無遺策的賈文和,雖未親眼見過他出手,但史書早就替他蓋了戳——活過幾朝風雨,熬過數次傾覆,還能全身而退的,掰著手指頭也數不出幾個,賈詡必居其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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