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連長趙德勝搓著粗糙的手掌,黝黑的臉上露出憨直的笑容,
「營座,既然仗快打完了,那咱們。。。是不是就能回國了?」
李适猛地暴起,一把揪住趙德勝的衣領,額角青筋暴跳,
「老子忍了你好幾次!」
李适幾乎是把趙德勝拎離了地面,唾沫星子噴在對方臉上,
「要不是看在同鄉的份上,老子早踏馬一槍崩了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
「現在每天牛肉罐頭好好伺候著,你非要回去喝稀飯啃鹹菜?」
王敬之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上前拉住李适的手臂,
「營座息怒!老趙也是一時糊塗!」
其他幾人也趕緊圍上來勸解,
「是啊老趙,現在天天有肉吃,回去哪過得上這種日子!」
「咱們都聽營座的!營座說往東,咱們絕不往西!」
張文強更是直接踹了趙德勝一腳,
「趙德勝,你他娘的還不快給營座賠罪!」
趙德勝抬手抹了把臉,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卻又不敢發作,
「營座。。。我。。。我錯了,是我不識抬舉。」
「往後。。。往後我都聽營座的,再也不提這茬了。」
李适重重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但帶著沉重無奈的樣子,
「老趙,咱們兩家就隔幾里地,你以為我不想回去?可咱們從踏上漂亮國船的那一刻起,就永遠回不去了。」
「咱們這是私自跟洋人走的,在國民政府眼裡就是逃兵,是叛徒!」
「老蔣的作風你們不清楚?回去只有一個下場。。。。」
李适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冰冷,
「秘密處決,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李适故意說得嚴重,是為了讓他們死心塌地跟著自己。
王敬之推了推眼鏡,面色凝重地附和,
「營座說得一點沒錯,以國民政府的作風,咱們這種情況,回去就是自投羅網,搞不好還會牽連家人。」
「反而留在海外,國民政府還不敢動我們的家人。」
幾個連長聽得臉色發白,趙德勝更是冷汗直流,徹底斷了回鄉的念想。
李适點點頭,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起來,
「當初我為什麼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帶領兄弟們出海,那是因為我們在緬甸的日子太苦了。」
「吃的發霉的米,吃樹皮,啃草根,穿破草鞋,上面承諾的軍餉也沒有兌現過!」
「踏馬的國民政府是一點都不拿我們當人看!」
李适環視眾人,聲音高昂,
「你們看看現在,兄弟們吃香的喝辣的,也算活出個人樣!」
張文強立即接話,
「營座說得對!咱們現在過得比國軍那些將軍還舒坦!他們能吃上巧克力?能喝上可口可樂?能吃上冰淇淋?」
幾個連長紛紛點頭,趙德勝也終於露出釋然的表情。
李适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又說道,
「靠著弟兄們賣命,咱們現在算是打出了名堂。亨特將軍對我們器重有佳,資源方面也向我們傾斜。」
「漂亮國軍方也記住了咱們獨立營的番號。」
「但這還不夠,等戰爭結束,咱們得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王敬之開口問道,「營座的意思是。。。」
李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說道,
「沖繩這地方就不錯,咱們想辦法讓漂亮國把這裡的交給咱們。。。管理。」
「到時候,咱們就是這裡的土皇帝!」
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算是「裂土封疆」嗎?
王敬之咽了一下口水,「營座,這。。。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李适胸有成竹的拍著胸脯,
「沖繩這塊地的地理位置十分關鍵,漂亮國肯定不會輕易放手還給日本。」
「所以咱們要想辦法,讓沖繩獨立出來!咱們趁機拿下沖繩的政權。。。」
帳篷里死一般寂靜,幾個連長張大嘴巴,連呼吸都忘了。
王敬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聲音發顫,
「營座。。。咱這。。。咱這是要在海外建國啊。。。」
二連長劉大勇結結巴巴地說道,
「營座。。。咱們。。。咱們就一個營的兵力啊。。。」
「一個營怎麼了?」李适環視眾人,
「只要我願意,分分鐘將咱們獨立營的士兵拉到一萬人!」
王敬之第一個反應過來,眼鏡片後閃過精光,要是真成了,他就是開國元勛!
劉大勇盤算著能分到多少畝地,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當上大地主的模樣。
張文強更是激動得發抖,少爺當一國之主,他就是御前總管!太他娘的威風了!
「幹了!」王敬之猛地一拍大腿,
「營座深謀遠慮,這事值得搏一把!」
趙德勝「撲通」更是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
「營座!我趙德勝不是東西!您帶著弟兄們吃香喝辣,給兄弟們謀好處。我卻光想著回家。。。」
趙德勝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往後我趙德勝這條命就是營座的!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說著又要磕頭,被李适一把扶住。
「都是兄弟,說這些幹什麼。」李适把他拉起來,
「等咱們真在沖繩站穩腳跟,把你爹娘家人都接來享福!」
趙德勝用力點頭,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濕潤。
5月30日,福建長樂。
福建作為一個少有的未被日軍占領的沿海省份,此時絕大部分領土都還控制在國民政府的手裡(日軍只長期占領了廈門地區)。
臨時劃出的集結區域內,人群熙攘,卻並無多少昂揚的出征氣象。
從江西、福建各地保安團抽調而來的士兵們,穿著雜色破舊的軍服,大多面帶茫然或麻木。
他們中的許多人,幾天前還在家鄉的土圍子裡站崗放哨,或是跟著長官催糧抓丁,甚至很多人根本就是剛被抓的壯丁。
轉眼間就被一紙調令送到了這海邊,即將遠赴一個只聽過名字的遙遠戰場。
隊伍鬆散,裝備直接沒有,反正漂亮國承諾提供武器。
「聽說了嗎?是要去一個叫沖繩的島上打日本人?」
「沖繩?在哪旮沓?比上海還遠?」
「誰知道呢。。。說是坐漂亮國人的大船去。」
「漂亮國人的船?那能穩當嗎?可別半路餵了魚。。。」
「餵魚?嘿,到了那邊,怕是連餵魚的機會都沒有!聽說那邊的仗打得,炮彈像下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