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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糾纏

2025-12-18 04:01:09 作者: 輕颺

  兩人閒聊了幾句,又彼此逗了幾句嘴,沒一會秦湛予便提議出門走走,顧朝暄沒有拒絕。

  他們從東直門出來,往北開。

  窗外一幕幕閃過去。

  灰磚牆、老槐樹、胡同口的綠皮電話亭。

  城市在光影的晃動里,如同舊底片被一格格沖洗出來。

  秦湛予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姿態鬆弛。

  他熟悉這座城的每一條街道——從少年時騎車去工體的路,到後來深夜開會歸來的高架線。

  那是他成長的軌跡,也是某種根深蒂固的歸屬。

  而顧朝暄的目光,則落在窗外,她看見長安街的國旗、什剎海的風、北海的白塔。

  她很久沒有這樣走過這座城市了。

  她出生在這裡,卻早已不屬於這裡。

  車停在北海邊。

  湖面鋪著金光,遠處的白塔像舊夢裡的人影。

  她下車,風一吹,髮絲貼在頸側,檀香氣被陽光烘得微甜。

  秦湛予走在她身側,手插在褲兜里。

  兩人順著堤岸慢慢走,腳步在青石上迴響。

  湖邊有人撒麵包餵鴿子,

  孩子笑著跑開,白羽一陣陣翻飛。

  陽光斜照,影子交疊,他們的身形被風切得漫長。

  一切都恰到好處。

  ……

  他們在外頭隨意吃了頓晚飯。

  回程的路上,車窗外的夜色一寸寸褪去光亮,只余街燈的光影在車門上映出流動的碎影。

  等車子駛進謝家所在的胡同時,天色已沉成深藍。

  就在那盞昏黃的路燈下,停著一輛紅旗H7。

  顧朝暄一眼就看見了。

  她的心微微一沉。

  秦湛予也看見了。

  車廂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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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湛予斜倚在駕駛座,神情平靜,卻有一種微妙的諷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他唇角一抬,似笑非笑。

  車緩緩停在影壁外。

  顧朝暄解開安全帶,語氣很輕:「到了。」

  他沒立刻應,只側過身,看著她側臉。

  「……那……我先走了?」

  他不說話。

  顧朝暄琢磨不透,在她要推門的那一瞬,秦湛予伸手,攔住。

  那手不重,落得剛好。

  「就這麼下去?」

  她抬眼,對上那雙沉著的眸子。

  他靠得近,氣息微涼。

  她想說什麼,卻被他先一步打斷:「連杯茶都不請我喝?」

  顧朝暄沉默兩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她推門下車,等他。

  他走到她身邊,順勢攬住她的腰。

  動作自然,甚至優雅,仿佛只是出於禮節——

  可那力道,明顯帶著占有的意味。

  她抬頭,看見他嘴角那一點淺淺的弧度。

  他沒說什麼,只是看著前方那扇門,目光淡淡。

  「走吧。」

  她嘆了口氣,沒有掙脫。

  十女九妒,偏到了她這兒,成了男人更會吃醋。

  ……

  客廳的燈光溫柔泛黃,檀木地板被擦得鋥亮,茶几上還擱著半盞溫著的茶。

  李嬸看著陸崢,滿目心疼,念叨個不停:「哎呀你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呢?年輕人開車也不能這麼莽啊,這要是再偏一點,撞哪兒可怎麼辦?」

  陸崢坐在靠墊上,左臂仍吊著固定帶,白襯衫袖口挽到肘下,神情溫和得體。

  「不打緊,輕傷。」

  李嬸還是不放心,又追問:「醫生說得輕傷你也不能當沒事啊,這幾天多歇著點,別總跑來跑去。」


  她一邊說,一邊細細看他額角的紗布,嘆氣:「看看這,臉上還縫針,疼不疼啊?」

  「沒事,養幾天就好了。」陸崢答得平淡,眼神不經意掃向門口。

  李嬸抬頭,笑道:「哎,朝朝回來了!」

  看到秦湛予目光一頓,認出是那天晚上那個男人。

  秦湛予對李嬸頷首,然後看向陸崢,「早就聽說陸主任出了點意外,這幾天回京事務太多,沒來得及登門探望,失禮了。」

  陸崢抬眼:「秦處長客氣了,都是些小傷,不礙事。」

  他說得得體有度,聲音平靜到近乎無波。

  可他眼神的落點,一寸不差地停在了秦湛予的手上,那隻手,正自然地擱在顧朝暄的腰側,姿態熟稔得早已成了習慣。

  陸崢目光掠過兩人,最終落回顧朝暄的臉上。

  她的神情不算慌張,卻明顯閃躲。

  那種下意識的克制與微弱的愧色,比任何解釋都更具說明力。

  他笑了笑,唇角微微一抬,那弧度淺而涼。




  那天夜裡的聲音仍在他腦海深處盤旋。

  那通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聽見她的呼吸。

  斷續、急促、甚至帶著壓抑的顫。

  她竟恨他,恨得連尊嚴都不要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顧朝朝嗎?

  顧朝暄深吸了一口氣,側過身,對秦湛予輕聲道:「進去吧。」

  秦湛予神色不動,鬆開她的腰,隨她一同跨進門。

  那股壓抑的暗流,便也跟著進了屋。

  李嬸見狀,忙迎上前,笑著打圓場:「哎呀,這位先生您坐啊,我去為你們切點新鮮的桃子。」

  她說著轉身要去廚房。

  可那一回頭的神情,卻顯然多了幾分察覺。

  她年紀不小了,跟著謝家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屋裡的氣息,不是陌生人間的寒暄,而是舊帳未清的暗流。

  兩個男人,一個眉眼清冷、語氣沉穩,一個看似平靜、實則鋒芒隱隱。

  而那個被他們視線同時交纏的女孩,此刻正立在兩人之間,神情僵直,如同一枚被悄然推入局裡的棋子。

  李嬸輕嘆一聲,招呼道:「朝朝,你來幫我把水果拿出來。」

  顧朝暄怔了下,意識到李嬸這是在給台階、也在護她。

  她應了一聲。

  等她進了廚房,門帘一垂,客廳只剩兩名男人。

  空氣重新陷入安靜。

  秦湛予在沙發旁坐下,姿態一貫從容。

  陸崢抬眸,神色淡淡。

  兩人隔著一張茶几,彼此都清楚,這一場表面的「寒暄」不會久。

  李嬸在廚房那頭輕聲道:「別理他們,男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掂量。」

  只要他們倆都還顧及顧朝暄,就算再不對眼,也不會真的撕破。

  若心裡還有那一點顧念,他們就會把話藏進笑里,把怒氣掩在寒暄下;哪怕暗地較勁,也會維持體面的姿態。

  如李嬸想得沒錯,客廳里的兩個男人都還在笑。

  只是那笑,仿若兩層極薄的瓷釉,覆在冰冷的底色上,光亮,但隨時可能碎裂。

  秦湛予懶懶靠在沙發一側,手指支著茶几邊,指腹撫著瓷盞的邊沿。

  他目光淡淡地落在陸崢的吊帶上,那一截白布襯著淺色襯衫,幾乎刺目。

  「陸主任這傷不輕啊。這種骨裂,按理說得臥床修養。怎麼,不在醫院休息,跑來謝家了?——還是謝家這兒,也能請到名醫?」

  語氣平緩,尾音輕挑。

  陸崢抬眸看他一眼,眼底沒有怒意,只有淡淡的冷。

  他神情溫和,帶著那種經由痛苦淬鍊過的從容。

  「秦處長多慮了。」他說得不急不慢,「昨天是朝朝的生日,我想著,總該來看看她。」

  話音落下,秦湛予的眸光微沉,唇角那抹笑意不增不減,只是更淡。


  「那你來晚了,昨天的生日我已經給她過了。」

  「我和朝朝從小就認識,她會寫字起,我就給她買過第一本筆記本。生日那天沒見上,也沒什麼要緊。」

  「日子錯過了,祝福不會。禮物也不會。」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從容:「難道秦處長還要攔著,不讓她收別人對她的祝福?」

  他會嗎?

  生日是一年一次的儀式,能記得她的人多一個,她就多一分被世界溫柔以待的可能。

  所以,他不會的。

  所以,他無從辯駁。

  這局他落了下風。

  顧朝暄端著果盤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沉著,像兩口井,各自靜到看不見底。

  她把果盤放下,低頭分碟。

  刀刃切過黃桃,汁水在瓷面暈開一小灘明亮。

  李嬸把濕巾遞來,又識趣地退了出去。

  氣氛很尷尬。

  先開口的是陸崢。

  「蛋糕讓李嬸放冰箱了,還有禮物……也讓李嬸放你房間了。」

  顧朝暄心口一頓,掀眉說:「謝謝。」

  秦湛予聞言唇角淺淺地牽了一下,像笑,實則沒有溫度。

  空氣遂更薄。

  茶香、桃甜、淡淡的藥水味交疊,一起把人心口襯出一層細密的疼。

  尷尬的靜停了很久,是秦湛予先起身。

  他看了眼窗外漸深的暮色,給自己找一個合乎分寸的出口,隨即轉身對顧朝暄點了下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里藏著不耐煩的克制,與一種大得幾乎壓住一切的占有欲。

  他沒有多留:「送我一程。」

  顧朝暄遲疑極短,仍是點頭。

  出了客廳門庭,秦湛予問:「你房間在哪兒?」

  她下意識指了方向。

  下一秒,力道一收,他已將她帶過去。

  門被推開。

  燈亮的一瞬,清淡的香同光一起鋪開。

  房間不大,但乾淨。

  書桌上擺著文具與一疊整齊的文件,窗邊避光的地方放著一隻深藍絲絨盒……那種在高端百貨盯著看也要眨兩次眼的價碼。

  秦湛予目光在那隻盒子上停了一秒,什麼也沒說。

  停頓過後,他轉身將她抱起,順勢落在桌沿。

  木面微涼,她的膝蓋在桌邊磕出一點細細的麻。

  下一瞬,唇被狠狠咬住。

  不是溫柔的親吻,是帶著警告的占領。

  他把她抵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唇齒間薄怒隱隱。

  顧朝暄沒推他,肩背緊繃,手卻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襯衫前襟。

  她並非不疼,唇角在他的齒下被逼出一點鈍鈍的酸,但這疼意反倒讓她醒。

  他忽而鬆開,額頭抵上她,呼吸還沒平。

  指尖從她的鬢髮滑到下頜,收攏、抬起,讓她正對他。

  語氣低下去,將判詞一字一句按進她的耳骨里。

  他的意思很明白:祝福可以收,心意可以存,但來自那個人的「所有」,不得落在她身上半寸,不許戴,不許用,不許把別人的名字留在她的皮膚上。

  那些東西,於她不過是金、是石、是可變現的財貨。

  若有一日走到窮路,盡可以當做救命之資;但在此刻,在他面前,算不得「擁有」。

  話並不長,也不需要長。

  顧朝暄笑罵他神經病!

  「聽到沒有?」

  顧朝暄被他鉗在桌邊,唇角還在發麻。

  她抿著嘴,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賭氣,又有點輕蔑的溫柔:「聽到了。」

  頓了頓,她加了一句:「小肚雞腸的男人。」

  秦湛予的眉微微一挑,眼底那點冷意在聽到這句話反倒散了些。

  他沒再繼續逼她,伸手撫了撫她的發,指尖在她鬢側停了兩秒,然後鬆開。


  她下意識地移開視線,整理衣擺。

  「我走了。」

  「我送你。」

  手拉著手,到了門口,秦湛予說:「不許跟他多說話,早點讓他走,走了要給我發信息。」

  「曉得啦。」

  ……

  膩歪了好一會,她轉過身,靠在門上,深吸了一口氣。

  剛走出幾步,就看到客廳的燈還亮著。

  陸崢還在。

  他坐在沙發那端,手臂的吊帶松松垂在身側,額角的紗布被燈光映得發白。

  聽見她腳步,他抬起頭。

  那一瞬,他的目光沉沉的,像從很遠的地方看她,一眼就看穿所有掩飾。

  顧朝暄愣了一下,還沒開口,他的視線已經落在她唇上……那抹被咬紅的痕跡清淺,卻無處可藏。

  陸崢沒有立刻說話。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很低,但清晰:「我從來到現在,你對我一句關心的問候都沒有。今天要是換他出事,你會不會連夜趕去醫院?會不會連茶都顧不上喝,就守在他床邊不走?」

  陸崢看著她,神情很淡,眼底的疲憊卻掩不住。

  「顧朝朝,」他緩緩道,「我倒也不是要你來看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裡,還有沒有一點曾經?」

  顧朝暄抬起頭,眼神平靜,卻帶著一點極輕的倦意。

  「陸崢,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不是一路人。陸顧兩家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交集。」

  「我是顧廷岳的女兒,你是陸家的。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誤會,也不是過去,而是血仇。你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她低聲補了一句:「我們連朋友都做不了,陸崢。你不清楚嗎?」

  陸崢的指節收緊,手邊的茶几在他掌下發出輕輕的聲響。

  顧朝暄吸了口氣,語調更平,像是要在這場過於複雜的糾纏里,為自己劃出界限。

  「我現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她說,「你這樣反覆來找我,只會讓他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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