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
將中原省政府大樓,鍍上一層冷硬的金邊。
這是一個看似充滿希望的早晨。
但在某些人的眼中,這光亮之下,儘是刀光劍影。
代省長辦公室。
沈長青端坐於紅木辦公桌後,腰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看文件,也未批閱奏章。
目光死死鎖住桌上那部紅色保密電話。
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一下。
兩下。
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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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等一道足以震碎中原官場天靈蓋的驚雷。
八點五十九分。
沈長青抬起手腕,掃了一眼那塊有些年頭的上海牌手錶。
秒針,歸零。
「鈴——!」
刺耳的鈴聲準時炸響!
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尤為驚悚。
沈長青沒有立刻去接。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並無一絲褶皺的領帶。
對著桌上文件架的金屬邊框,扯動嘴角。
調整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錯愕」與「威嚴」。
鈴聲響過三遍,聽筒被猛地抓起。
「我是沈長青。」
聲音沉穩,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的疲憊。
「省……省長!」
電話那頭,省金融辦主任的聲音被恐懼撕裂,尖銳刺耳。
「出大事了!」
「剛才人行總行反洗錢中心直接下達指令,把鄭東產業園的監管帳戶……全線凍結!」
表演時刻。
沈長青猛然起身,動作幅度之大,直接掃翻了手邊的紫砂茶杯。
「啪!」
名貴的宜興紫砂在水磨石地板上炸開。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升騰起裊裊白霧。
「你說什麼?凍結?!」
這聲咆哮,穿透厚重的實木門板,讓走廊里的工作人員心驚肉跳。
「胡鬧!簡直是胡鬧!」
「那是五百億的啟動資金!省里的頭號工程!誰給他們的權力?理由是什麼!」
「涉……涉嫌特大跨國洗錢,危害……國家安全。」
電話那頭,聲音已帶上了哭腔。
沈長青依然站得筆直,表情卻瞬間垮塌。
口中發出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喘息。
「國安……怎麼會是國安……」
「嘟……嘟……」
電話掛斷。
沈長青緩緩坐下,動作僵硬如木偶。
三秒後,大門被撞開。
省政府秘書長面無人色地衝進來。
入眼便是滿地狼藉,和那位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代省長。
「省長……您,您還好嗎?」
沈長青指著地上的碎片,聲音乾澀如砂紙打磨。
「清理一下。」
「備車,立刻去鄭東!我要見羅毅,我要問問他,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秘書長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到最低,艱澀無比。
「省長……去不了了。」
沈長青猛然抬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說。」
「組織部剛下發內部通報,」秘書長几乎不敢對上他的視線,聲音微不可聞,「羅毅同志……昨夜突發大面積腦幹出血,送省醫搶救,人……已經上了生命維持系統。」
腦幹出血?
生命維持系統?
騙鬼吧!
「我知道了。」
沈長青揮揮手,像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
「出去,讓我一個人靜靜。」
門鎖落下。
喧囂被隔絕在外。
沈長青那張寫滿「絕望」與「憤怒」的臉,如潮水退去般,恢復了死寂的平靜。
他彎腰,撿起一塊茶杯碎片。
指腹輕輕摩挲著鋒利的邊緣。
一絲血珠滲出,他渾然不覺。
「這戲,唱完了。」
他喃喃自語,將碎片丟進垃圾桶。
從今天起,那個激進、狂熱的「沈大炮」,徹底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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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一號樓,書記辦公室。
空調開得很足,卻吹不散屋內凝重的煙味。
皇甫松站在巨大的中原省地圖前,背對沙發上的年輕人。
「風雲。」
皇甫松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羅毅這個病,發作的時間點,很有講究。」
這是試探。
更是一把手對局勢掌控欲的體現。
楚風雲穩坐沙發,端著一杯清茶,神色淡然。
「書記,病來如山倒。羅毅同志長期高壓工作,身體垮了,也屬正常。」
他放下茶杯,瓷器與茶几碰撞,發出一聲輕響,低聲道:。
「羅毅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皇甫松轉過身。
這位封疆大吏的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走回辦公桌後,拿起專用的紅筆,在一份文件上重重畫圈。
「既然病了,組織上就要有關懷。」
皇甫松語氣淡漠。
「讓最好的醫生去治,用最好的藥。只要儀器上那條線還跳,他就必須活著。這是政治任務。」
「至於鄭東……」
皇甫松將文件扔到一邊。
「讓審計廳和紀委聯合進駐。既然是一筆爛帳,那就把地皮刮三尺,給我翻個底朝天!」
楚風雲微微頷首。
「書記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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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慘白。
省政府,代省長辦公室。
沈長青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份關於羅毅病情的官方通報,神色晦暗。
「咚咚。」
兩聲輕叩,不急不緩。
方浩推門而入,捧著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檔案袋。
「沈省長。」
方浩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
「這是老闆讓我轉交給您的。」
沈長青的目光落在那個檔案袋上。
封口處,一枚鮮紅的火漆印,觸目驚心。
「放下吧。」
他的嗓子有些發緊。
方浩將檔案袋放在桌角,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微微躬身。
「老闆還有句話。」
「他說,鄭東那個坑,奠基石既然埋下去了,就不能填平了當墳頭。錢是髒的,但在國庫里滾一圈,洗乾淨了,就是中原百姓的血汗錢。」
說完,方浩轉身離去,帶上了房門。
辦公室內,針落可聞。
沈長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顫抖著手,撕開了那枚火漆。
只有三頁紙。
第一頁,省國安廳絕密偵查報告。
資金來源:境外販毒集團、地下軍火走私網。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第二頁,資金流向穿透圖。
那些紅色的線條密密麻麻,最終匯聚成一個死結,將秦家死死纏繞。
第三頁。
一份擬好的《關於申請將依法沒收的涉案資金劃撥至省重點項目建設專戶的請示》。
文件右下角,是一行力透紙背的批示:
「特事特辦。既要嚴厲打擊犯罪,又要保障民生發展。資金依法收繳國庫後,全額返還,專款專用,確保護航中原速度!——皇甫松」
「轟!」
沈長青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重重地陷進座椅里。
五百億!
整整五百億!
被楚風雲翻雲覆雨,先用國安的刀斬斷來源,定性為贓款,全部沒收!
再通過合法的行政手段,將這筆「姓公」的錢,重新注入鄭東項目!
不需要向資本低頭。
不需要背負政治風險。
這是一筆乾乾淨淨、身家清白,甚至堪稱「光榮」的建設資金!
秦家賠了夫人又折兵,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因為那是贓款!
「楚風雲……」
沈長青盯著那三個字,只覺得每一個筆畫都滲著血,帶著肉。
這哪裡是操盤手。
這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饕餮。
他不僅要把秦家這塊肉吞下,還要把骨頭嚼碎了,熬成油,點亮他楚風雲的仕途!
沈長青站起身,雙腿發軟,但還是強撐著走到窗前。
他知道,這五百億,這塊奠基石,真的成了秦家在中原的一座碑。
一座記錄著奇恥大辱的,無字碑。
他望著腳下的城市,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人,只能為友,絕不能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