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
某華人商業街,瑞豐商務旅館。
空氣里滿是劣質菸草和發霉地毯的混合氣味。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爆出密集的悶響。
李天星靠在走廊二樓發霉的磚牆後。他抬起左手,抹掉戰術目鏡上的雨水。右手食指拽緊防彈背心的戰術卡扣。
「咔噠。」
一聲極脆的金屬咬合音,在雨夜中尤為刺耳。
「老闆有令,獵物越線,全面收網。」
李天星對著喉麥低聲下達指令。
眼底殺機畢露。
「二隊鎖死外圍街道,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
三個穿黑色雨衣的男人貼著牆根。他們腳下沒發出半點聲響,手裡端著裝配微聲器的俄制微沖。
這是華都那個外圍代理人砸重金雇來的清道夫。
帶頭的刀疤臉停下腳步,快速打了個戰術手勢。
身後兩人立刻一左一右散開。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死204號房那扇發霉的木門。
刀疤臉抬起右腳。
準備暴力踹門。
「噗!噗!噗!」
三聲極其沉悶的槍響,毫無預兆地撕裂空氣。
走廊盡頭的天花板通風口和樓梯死角處,三根隱藏槍管同時吐出火舌。
特製的高壓麻醉彈,精準命中三人頸動脈。
刀疤臉甚至來不及扣動扳機。
雙眼瞬間翻白。
沉重的身軀直挺挺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地毯上。
僅僅十秒,走廊徹底恢復了死寂。
李天星從暗處的樓梯口大步跨出。
沉重的戰術軍靴直接踩過地上的積水。他後撤半步,大腿肌肉猛然繃緊發力。
「轟——」
脆弱的木門連同半個門框被徹底踹裂。
李天星端著短突擊步槍,第一個突入房間。
「不許動!」
三道紅外雷射斑點,瘋狂掃射在狹小的空間裡。
最終死死定格在床頭。
房間角落裡,一個謝頂的中年男人正渾身赤裸地縮在床角。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色皮質公文包,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出慘白色。
床鋪上散落著四五張被掰斷的一次性SIM卡。
這正是潛逃海外的百億白手套張玉龍。
李天星沒有半句廢話。
猛地踏前一步。
冰冷沉重的軍靴狠狠踩下,防滑紋理死死碾在張玉龍的右臉頰上。
他把對方整個人牢牢釘在發霉的床板上。
「你們是誰?!」
張玉龍疼得面容扭曲,驚恐地嘶吼出聲。
「開個價,我能給你們老闆十倍!」
他在瘋狂試探底線,試圖用金錢籌碼買命。
李天星冷笑了一聲。
「我年薪上百億,你能給我?」
「我們是來救你的,如果晚來一步,你就變成死人了。」
李天星向著門外揮了揮手。
手下把外面的殺手扔了進來。
張玉龍渾身發冷。
這是有人要殺人滅口。
李天星沒再看張玉龍。
他從戰術背心掏出特級加密平板。
屏幕亮起。
畫面中是一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
楚風雲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張玉龍盯著屏幕。
大腦空白了兩秒。
他逃離嶺江時,只聽李達海提過新省長空降。兩人從未見過面。但他絕不陌生那張臉。
作為頂級商人,肯定要關注這方面的動向。
「你……你是楚風雲?!」
張玉龍聲音發顫,滿眼不可置信。
楚風雲端著軍綠色保溫杯,眼神毫無波瀾。
「知道門外是誰要殺你嗎?」
張玉龍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瘋狂亂轉。
「我生意做得這麼大,得罪些人很正常,應該是商業上的仇敵。」
他以為自己摸清了這位空降省長的底牌。
「楚省長,您花這麼大代價跨國抓我,是為了李達海對不對!」
他死死抱著那個黑色公文包,拼命抬高自己的核心價值。
「我有電子數據!那裡頭有幾百億的流轉明細!還有通話錄音!」
他在豪賭。
賭楚風雲最缺的就是這顆能釘死李達海的核彈。
屏幕那頭,楚風雲靠在椅背上。
他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蓋,吹了吹浮面的茶沫。
「是19分47秒。」
短短一句話。
張玉龍的身體猛地一僵。
瞳孔驟然放大。
「項新榮用音頻工具刪掉了後半段。」
楚風雲喝了一口濃茶,語氣平淡得像在拉家常。
「你存在南部工業特區B7棟的原始備份,內容比你想像的還要長。」
張玉龍渾身發抖。
他引以為傲的信息壁壘,正在被一層層殘忍剝開。
「你的備用伺服器,已經被我們的獵鷹系統百分之百鏡像了。」
楚風雲屈起手指,重重敲擊桌面。
「至於李達海,昨天下午中紀委已經對他採取了留置措施。趙剛也已經全面供述了。」
「你的底牌,全是廢紙。」
降維打擊。
不留一絲餘地的徹底粉碎。
張玉龍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一直自以為能和省部級博弈的籌碼。在楚風雲眼裡竟是個完全透明的笑話。
「既然你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跨國來找我!」
張玉龍猛地抬起頭,像個輸光一切的賭徒。
楚風雲的目光冷厲如刀。視線直接越過屏幕,釘在張玉龍死死抱著的那個黑色公文包上。
「因為你懷裡抱著的東西。」
楚風雲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
「把那份原始過橋協議拿出來。交出離岸帳戶的所有最高權限密碼和物理網銀。」
「憑這兩樣東西,我保你活著回國。」
張玉龍徹底崩潰了。
他買了一堆一次性SIM卡打出去,就是想用這個公文包要挾上面撈他。但現在,門外的子彈已經給了他答案。
華都不要他活。
只有楚風雲能讓他活。
「我交!」
他跪在床上,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張玉龍哆嗦著手。拉開黑色皮質公文包的拉鏈。
李天星上前一步,直接一把奪過。
裡面是一疊泛黃的原始過橋帳目,還有三個純黑色的離岸物理電子密保器。
最底層的塑料封套里,夾著一張帶有紅色抬頭編號的內部批示原件。
李天星將高解析度鏡頭對準那份底稿。
批示欄里赫然寫著兩行字。
「特事特辦,資金准予放行。」
落款處,端端正正地蓋著一枚私人紅泥印章。原某省委書記、現已退休的正部級高官——宋世傑。
這也是華都那張通天保護傘下,露在最外面的核心骨架。
「幹得漂亮。」
楚風雲看了一眼腕錶。
凌晨三點十分。
「當地黑警和幕後黑手的後援隨時會反撲。」
楚風雲下達了最高密級的撤離指令。
「立刻帶他登機,直飛國內。帳戶密碼器在飛機上直接交接,同步啟動資金回撥。」
「收到!」
李天星果斷切斷通訊。
三輛重度改裝的黑色越野車撕裂雨夜,向秘密邊境機場狂飆。
省府大樓內。
楚風雲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幾百億救命錢有著落了。
但他清楚。拿到這份簽字,只是踩上了地雷的引信。
他拿起那部直通國安的紅色保密座機。
線路瞬間接通。
「為民。」
楚風雲語速極快。
「你立刻帶人秘密控制宋世傑。」
「速度要快,秦家一旦知道海外行動失敗,宋世傑就是下一個被滅口的對象。」
孫為民略帶遲疑。
「直接抓?」
「一旦受驚,那頭一定會發動所有政治資源進行毀滅性反撲。」
這是國安高層本能的程序風險評估。
楚風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透著狠辣。
「你只管去拿人,帶回國安最高級別的地下掩體封閉審查。一定要保密。」
楚風雲定下基調。
「至於對方的反撲視線轉移,我來做背書。誰說我們要抓活的給他們看?」
孫為民在電話那頭猛地愣住。
「您的意思是……」
「給他們一具死無對證的假象。」
楚風雲語氣森冷。
「只要切斷實地驗證渠道,假象就會成為他們決策的唯一依據。」
掛斷專線。
楚風雲毫不猶豫地撥通了一個極其隱秘的跨洋號碼。
響了三聲。
電話被迅速接起。
「老闆。」
聽筒里傳來李立明極其冷靜的聲音。
「立明,我讓你搞的那個底層算力實驗室,進度如何?」
楚風雲直奔主題。
「現在能不能生成高精度的AI視頻?」
電話那頭,李立明的聲音難掩狂熱。
「老闆,我正要向您匯報這個奇蹟!」
「我們把底層代碼全部替換成了純中文語料,跑出了全世界第一套原生視頻生成模型!」
「仔細說說。」
楚風雲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眼中透出幾分審視。
「老闆,整個矽谷現在連AI視頻生成的門檻都沒摸到,還在死磕單張圖片!」
李立明的語速飛快,帶著技術狂徒的極度亢奮。
「他們根本想不到,中文完全不同!」
李立明幾乎在吼叫。
「漢字是二維的象形表意文字!」
「一個漢字就是一幅畫面,一行古詩就是一個多維度的邏輯閉環!」
「中文的信息密度,是英文的數倍以上!」
「我們甚至把《易經》的太極陰陽推演規律,直接寫進了算法的底層決策樹里!」
民族智慧的結晶,在此刻化作最頂級的數字碾壓。
「這是全世界絕無僅有的降維突破。」
「用純中文邏輯跑出來的視頻,光影演算和流體動力學完美契合,逼真到連中情局的專家都找不出一絲破綻!」
楚風雲聽完。深邃的目光中閃過一抹極其鋒利的亮色。
「立明,這就是我當初讓你必須砸重金建中文大模型的原因。」
楚風雲聲音沉穩,字字千鈞。
「華夏五千年的文化基因,不僅在紙面上,更是我們在科技牌桌上的致命底牌。」
「文化自信,就是我們的最高算力。」
電話那頭,李立明激動得呼吸急促。
「明白了老闆!您下指令吧,這把倚天劍今天指向哪裡!」
「我發給你一組三維人臉和體態特徵庫。」
楚風雲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解釋。
「給我生成一段車禍現場的視頻。」
楚風雲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
「場景定在國內的盤山公路。雨夜,一輛黑色紅旗專車嚴重變形,死死嵌在路邊山體裡。」
短暫的停頓後,他吐出冰冷的判決。
「照片已經發給你了。」
「他右眼角那塊硬幣大小的褐色老年斑。特別是嘴角那顆極具辨識度的黑痣,必須占據屏幕的絕對焦點。」
「以及瀕死驚恐扭曲時的面部肌肉顫抖。」
「我要讓人透過屏幕,一眼就能認出這具皮囊是誰。」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隨後。」
楚風雲眼底翻湧著主宰全局的暗火。
「切入圍觀群眾的視角。」
「背景音里,必須有人聲嘶力竭地大喊出聲——」
「『快走!漏油要爆炸了!』」
「緊接著。」
楚風雲壓低聲線,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自然規律。
「火光一閃,一聲極其猛烈的巨響。沖天烈焰瞬間吞噬整輛轎車的殘骸。」
「把它徹底燒成白地,屍骨無存。」
只有炸得灰飛煙滅。
幕後那些人才不會動用力量去現場驗證人到底透沒透氣。
死無對證的骨灰,才是最完美的障眼法。
「明白,半小時內出片。」
李立明果斷領命。
「文件會通過最高加密信道直接傳給您。」
三十分鐘後。
楚風雲的特級加密平板亮起綠燈。
一段沒有任何修改痕跡的原生視頻傳輸完畢。
楚風雲點開播放鍵。
畫面中,夜雨傾盆,山道濕滑。
一輛黑色的紅旗專車已經嚴重擠壓變形。
如同一堆廢鐵死死嵌在山體岩壁上。
玻璃爆碎一地,變形的車門外滲出刺目的血跡。
對向車道的遠光燈如利劍般刺破黑夜。
強光橫掃過徹底扭曲的后座車窗。
車廂內部被照得慘白。
特寫畫面如期而至。
那張極具特徵的老臉,在4K級的高清畫質下暴露無遺。
滿是溝壑的額頭。
右眼角清晰可見的褐色老年斑。
以及嘴角邊那顆無論如何都無法否認的黑痣。
瞳孔中瀕死的恐懼和面部肌肉的絕望抽搐,在這一幀被無限拉長。
這不是替身,更不是模糊的背影。
這就是讓人看一眼就能蓋棺定論的本尊特寫。
特寫定格了兩秒鐘。
足夠所有看客確認死者的身份。
下一秒。
畫面劇烈搖晃。
鏡頭外傳來一道驚恐到破音的嘶吼。
「快走!漏油要爆炸了!」
路人的尖叫聲還未落下。
「轟——!」
刺目的火光瞬間刺破屏幕,巨大的爆炸衝擊波將整個畫面掀翻。
烈焰猶如地獄的紅蓮,毫無憐憫地吞噬了紅旗專車的殘骸。
粘稠的黑煙滾滾升騰。
轎車在數千度的高溫中迅速碳化。
化作一堆無法辨認的廢鐵與白灰。
戛然而止。
假得毫無破綻。
真得讓人心神俱裂。
楚風雲曲起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拿起了另一部內線手機,撥通了李浩的號碼。
「李浩,等下我發條視頻給你。」
「你給我發布在短視頻平台。但要減少知情面。」
楚風雲的聲音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直接鎖定華都政務區基站IP。」
「首頁推薦。」
「確保我要讓秦家的人一定要看到這條視頻!」
自以為線索已經灰飛煙滅。
他們就會放鬆警惕,高枕無憂。
被嚴密保護在國安地下掩體裡的那個大活人,會把他們的老底徹底掀翻。
楚風雲將平板反扣在桌面上。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青陽市的夜風穿透玻璃縫隙,帶著深秋的寒意。
東南亞那三百億救命錢已經在回撥的路上。
盤活嶺江死局的絕殺重炮,終於填裝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