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都。
國安部技偵局地下三層。
大屏上,櫻都板橋區的目標街區被調出。
街道窄。
民宅密。
劉斌寫下的地址,被紅線圈住。
那是一棟兩層民宅。
外觀普通,院牆低矮,夾在一片老舊居民區里。
技偵處長站在一旁,低聲匯報。
「蟄伏者已經接收地址。」
「第一次經過窗口,預計十五分鐘後。」
孫為民看著屏幕。
「給他三項任務。」
「人質狀態。」
「屋內熱源。」
「外圍異常。」
技偵處長點頭。
「是否允許接近確認?」
「不允許。」
孫為民回答得很快。
「只經過。」
「三次。」
「每次間隔不低於四小時。」
「任何情況下,不准進屋,不准接觸,不准讓目標察覺。」
「明白。」
命令發出後,機房重新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
這次不是抓捕。
也不是突破。
只是確認。
但確認本身,就是第一道關口。
如果劉斌給的是假地址,後續所有安排都要重做。
如果地址是真的,卻已經被轉移,劉斌的心理防線會立刻出問題。
如果人在,但管控強度超出預估,李天星那條線就必須重新設計。
孫為民沒有催。
他很清楚,境外靜默點最忌諱加碼指令。
指令越多,動作越亂。
動作越亂,越容易留下痕跡。
櫻都,板橋區。
街角一家華僑餐館還在營業。
後廚里,老周站在灶台前。
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圍裙上沾著油點。
附近住戶都認識他。
話不多,手藝穩定,送餐準時。
印表機響了一聲。
一張外賣單吐了出來。
老周撕下單子,看了一眼。
番茄炒蛋,兩份。
青椒肉絲,一份。
備註:不要蔥,多放姜,下午三點送到北街七號。
他的手停了半秒。
隨後,他把單子壓在砧板邊,繼續翻鍋。
年輕夥計探頭進來。
「老闆,北街七號這單我去送?」
「不用。」
老周把菜裝進餐盒。
「我順路買醬油。」
夥計沒多問,轉身去招呼客人。
老周拎著外賣袋,從後門出去。
一輛白色廂式貨車停在後巷。
車身貼著餐館標識。
看上去就是普通送餐車。
老周坐進駕駛室,點火,離開。
第一次經過目標街道時,他沒有減速。
車輛從民宅門口正常駛過。
目標屋門口擺著一雙舊拖鞋。
旁邊靠著一把摺疊傘。
信箱裡插著當天報紙。
門窗沒有明顯加固。
院內沒有外露監控。
從外觀看,它和周圍民宅沒有區別。
老周開過街口,在便利店門口停下。
他買了一瓶醬油。
隨後回店。
整整四小時,他沒有再靠近目標街區。
第二次經過,他換了路線。
送餐車從目標民宅後側的小巷穿過。
小巷盡頭連著一條窄河。
車輛經過時,預置設備完成記錄。
二樓有兩個固定熱源。
移動幅度很小。
一樓有一個活動熱源。
動線集中在廚房、客廳和玄關。
老周沒有停車。
車速保持正常。
他把外賣送到另一戶公寓。
收錢。
下樓。
回車。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晚上八點四十。
第三次經過。
雨還在下。
老周把車開到目標街口前,餘光掃到一個撐傘的中年男人。
深藍夾克。
灰色長褲。
手裡提著便利店塑膠袋。
看起來像剛下班的普通住戶。
但他經過目標民宅門口時,步頻短暫變了。
不是停步。
也不是回頭。
只是落腳節奏慢了一點。
持續不到兩秒。
他的視線沒有明顯偏轉。
可他的身體已經完成了確認。
門窗。
燈光。
院內狀態。
隨後,他繼續往前走。
老周沒有看第二眼。
貨車照常駛過。
三分鐘後,他把車停在一棟公寓樓下。
送餐。
收款。
下樓。
關上車門後,他啟動預置回傳程序。
採集數據被封裝傳回華都。
十五分鐘後。
國安部技偵局地下三層。
大屏上跳出三組數據。
熱成像。
街景採集。
行為軌跡分析。
技偵處長將畫面並排投放。
「局長,目標民宅沒有明顯物理加固。」
「沒有鐵柵欄。」
「沒有加固門鎖。」
「沒有外露安防設備。」
「從外觀看,是普通民宅。」
孫為民盯著屏幕。
「繼續。」
技偵處長切換畫面。
「二樓兩個固定熱源,活動範圍很小。」
「初步判斷,疑似劉斌父母。」
「一樓一個常駐活動熱源,動線穩定。」
「疑似內部管理員。」
畫面切到第三次經過。
雨中,那個撐傘男人被紅框標出。
步態分析結果顯示在畫面下方。
目標民宅正門前後三米,步頻下降百分之四點七。
持續約一點二秒。
技偵處長說道:
「這個人不是住戶。」
「他的路線沒有明確終點。」
「沒有進入附近民宅,也沒有走向最近車站。」
「採集窗口結束時,他已經離開傳感範圍。」
孫為民摘下眼鏡。
「巡查哨。」
技偵處長沒有接話。
孫為民重新戴上眼鏡。
「步行巡查。」
「沒有固定崗位。」
「沒有車輛。」
「定時經過目標門口,確認狀態。」
他指向一樓熱源。
「屋內一個管理員。」
又指向雨中的男人。
「外圍至少一個巡查哨。」
「這不是普通軟禁。」
「是長期監視居住。」
孫為民拿起專案電話。
電話轉接到嶺江省政府一號樓。
楚風雲接起。
「說。」
孫為民沒有使用私人稱呼。
「楚省長,地址已完成初步核驗。」
「目標是兩層民宅。」
「二樓兩個固定熱源,疑似劉斌父母。」
「一樓一個常駐活動熱源,疑似內部管理員。」
「後方有窄巷,連接小河。」
楚風雲站在辦公室窗前。
「外圍呢?」
「發現至少一個步行巡查哨。」
孫為民說道。
「偽裝成普通行人。」
「定時經過目標門口。」
「目標屋沒有明顯強制設施。」
「沒有鐵柵欄。」
「沒有看守崗。」
「控制方式更隱蔽。」
「證件、經濟來源、社交關係、很可能都被切斷了。」
楚風雲沉默片刻。
「比軟禁更麻煩。」
「是。」
孫為民說道。
「軟禁邊界清楚。」
「看守幾人、換班時間、武力等級,摸清以後可以判斷窗口。」
「監視居住的邊界不清。」
「巡查哨幾人輪換,管理員是否常住,上線多久確認一次,目前都不知道。」
楚風雲問:
「最短暴露時間?」
「無法判斷。」
孫為民說道。
「如果巡查哨只是看燈光和窗簾,信息空窗可能有幾個小時。」
「如果管理員有定時匯報機制,可能只有幾十分鐘。」
楚風雲走回辦公桌前。
桌上放著水務標杆回訪方案。
鄭建設的名字,也在抄送名單里。
嶺江這邊還要維持一切正常。
國安專案不能越界。
李天星那條撤離線,也不能和國安形成可追溯的指揮鏈。
楚風雲說道:
「情報包只同步必要結論。」
「我會讓李天星圍繞一個變量設計方案。」
孫為民問:
「信息盲區?」
「對。」
楚風雲說道。
「讓對方儘可能長時間相信,人還在屋裡。」
「明白。」
電話掛斷。
孫為民立刻對技偵處長下令。
「整理情報包。」
「只放目標結構、風險判斷、周邊地形和時間不確定項。」
「所有採集來源、靜默點代號、技術路徑,全部剝離。」
「轉交渠道按既定隔離規則走。」
技偵處長答道:
「是。」
東南亞邊境。
臨時指揮點內,李天星坐在摺疊桌前。
桌上鋪著兩張圖。
一張是園區剩餘骨幹名單。
一張是櫻都目標街區平面圖。
老秦站在旁邊。
他看完情報包,臉色沉了下來。
「星哥,這不是軟禁。」
李天星拿起黑色記號筆。
原方案第一頁寫著四個字。
快速突入。
他把這四個字劃掉。
然後在空白處寫下三個字。
靜夜行。
老秦看著那三個字,沒有再說話。
李天星扣上筆帽。
「不打。」
「不撞門。」
「不製造動靜。」
老秦問:
「那怎麼做?」
「先測節奏。」
李天星用筆點在目標民宅周邊。
「管理員什麼時候出現。」
「什麼時候離開。」
「是否常住。」
「巡查哨一天幾次。」
「路線怎麼走。」
「間隔多久。」
「老人幾點開燈,幾點熄燈,是否能下樓。」
他停了一下。
「這些不清楚,誰進去誰就是給對方報警。」
老秦點頭。
「第二步呢?」
「造假象。」
李天星說道。
「人離開以後,屋裡還要像有人。」
「巡查哨看見的東西,必須和前一天一樣。」
老秦問:
「屋內管理員怎麼辦?」
李天星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著情報包里一樓活動熱源的位置。
「他是最大變量。」
「不能讓他報警。」
「也不能讓他突然消失。」
老秦明白了。
「要讓他的異常變得合理。」
「對。」
李天星說道。
「但細節等現場測完再定。」
「這次不是邊境突襲。」
「櫻都街區里,任何一個多餘動作,都會變成線索。」
老秦問:
「人手怎麼選?」
「六個。」
李天星說道。
「要會日語的,分批走。」
老秦記下。
「園區那邊呢?」
「按原計劃繼續。」
李天星說道。
「你留在這裡。」
老秦皺了一下眉。
「你親自去?」
「我去。」
李天星把地圖折起。
「這件事不能交給只會打硬仗的人。」
老秦沉默幾秒。
「明白。」
李天星拿起名單。
「通知他們。」
「先進去。」
「不靠近目標。」
「不接觸老人。」
「不碰管理員。」
老秦問:
「什麼時候動手?」
李天星看向櫻都街區圖。
「等。」
「等什麼?」
「等摸清規律。」
老秦沒有再問。
他知道,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打進去,只需要膽子。
把人帶出來以後,還能讓對方遲遲發現不了,靠的是耐心。
同一時間。
嶺江省政府一號樓。
楚風雲收到了剝離來源後的簡報。
內容很短。
地址初步確認。
人疑似還在。
控制結構複雜。
李天星已接情報包,進入準備階段。
楚風雲看完,把簡報刪除。
晚上九點四十。
他合上發改委材料,起身拿過外套。
門外,方浩已經安排好車輛。
櫻都還在等規律。
嶺江,也在等人露出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