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委大院門外。
重裝特警的黑色防暴盾牌,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幾十名荷槍實彈的省廳精銳,硬生生在暴動的人群與大院台階之間,切出了一條半米寬的絕對隔離帶。
剛才還在大聲叫囂、分發礦泉水和劣質喇叭的帶頭混混,此刻全被特警一個乾淨利落的戰術絆摔放倒。
伴隨著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手銬咬合的聲音接連響起。
幾名帶頭者的臉頰被死死按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特警的戰術長靴穩穩踩在他們的後背上。
全場死寂,沒人敢再多喘一口粗氣。
豐饒市市政府秘書長劉向東僵在台階的最下方。
他的西褲布料在膝蓋位置,呈現出高頻的抖動。
兩滴黃豆大的冷汗順著下巴直接滴落在白襯衫的領口,瞬間洇出一小片暗漬。
十分鐘前,他還高舉著市委維穩大局的帽子,厲聲逼迫新任縣委書記郭志遠妥協簽字。
現在,省公安廳廳長李剛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階,站定在郭志遠身旁。
那股從無數命案和掃黑一線淬鍊出的鐵血氣場,瞬間將劉向東帶來的幾個市里幹部壓得抬不起頭。
李剛緩緩轉過臉,冰冷銳利的視線直接釘在劉向東慘白的面孔上。
「劉秘書長,既然市裡的聯合工作組控不住現場,還要靠逼迫基層幹部退讓來求平安。」
李剛伸手正了正警帽,聲音冷硬。
「現在,根據省長督辦指令,現場由省廳全盤接管。」
「你們可以退到一邊去了。」
沒有任何官場寒暄,沒有留半點顏面。
當著全縣群眾的面,直接當場剝奪指揮權。
劉向東喉結劇烈滑動了兩下,乾裂的嘴唇微張。
嘴唇張合了幾次,面對省公安廳一把手的實權碾壓,他沒敢發出一絲反駁的音節。
他只能灰溜溜地低下頭,領著市裡的人悄無聲息地向後退開五六步,徹底淪為台階邊緣的看客。
郭志遠沒有多看退縮的劉向東一眼。
他將右臂緊緊夾住那個磨得邊緣發白的舊公文包,邁下兩級台階。
徑直面對前方那些驚魂未定、真正被拖欠工資的化工廠老工人們。
「大家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郭志遠的嗓音穿透力極強,帶著毫無退路的底氣。
「拿黑錢、帶頭煽動鬧事的暴徒,省公安廳已經當場抓捕。」
「現在,真正化工廠的職工排好隊,全部進縣委大禮堂!」
郭志遠轉身,抬手指著大樓內部。
「縣財政摳出來的五百萬救急款馬上到位。」
「今天只要符合底冊名單,就是熬個通宵,縣委也把這筆錢發到真正需要救急的工人手裡!」
這兩句話擲地有聲。
人群中再也沒有任何刺耳的煽動聲。
工人們紅著眼眶,幾名老工人帶頭用力抹了把臉,自發按車間排成三路縱隊。
在兩側特警的沉默護衛下,大家井然有序地越過大門防線,走向大禮堂。
一場針對縣委的亂局,被一刀切平。
同一時間,清河縣化工廠辦公樓財務總監室。
兩輛掛著省字頭牌照的黑色商務車直接沖斷了廠區的電子起落杆,穩穩剎停在辦公樓樓下。
省審計廳廳長徐建業走在最前。
十名精幹的省級審計骨幹步頻極快地衝上三樓,推開了財務總監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幾名廠辦財務人員正慌亂地操作著電腦滑鼠,桌面上堆滿了還沒來得及送進碎紙機的紙質票據。
一名出納的手正按在鍵盤的刪除鍵上。
財務總監手裡攥著一部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剛撥出未接通的號碼。
這裡沒有多餘的廢話。
徐建業站在門口。
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專業壓迫感。
「所有人立刻離開工位。」
「上繳手機。」
「雙手離開桌面和鍵盤。」
兩名審計骨幹直接一個箭步越過辦公桌,一把拔掉了牆上的總網線插頭。
他們將那名出納的手強行從鍵盤上拉開。
財務總監臉色發青,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我們是重點保護企業,沒有縣政府的批條,你們不能隨便進財務室搜查!」
徐建業從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嶺江省政府大印的紅頭文件,直接拍在距離最近的辦公桌上。
「省委省政府聯合督辦,省審計廳全面接管。」
徐建業盯著財務總監的眼睛,一字一頓。
「誰再碰一下電腦鍵盤,涉嫌故意隱匿銷毀會計憑證罪,就地移交經偵羈押。」
他厲喝一聲。
「退後!」
財務總監雙腿一軟,手機直接掉在了實木地板上。
審計組人員迅速動作。
一張張蓋著大印的封條交叉貼在每一個檔案柜上。
四台財務電腦主機全部被當場拆卸裝箱。
三大鐵皮櫃裡近三年的原始財務記帳憑證、銀行流水對帳單,被盡數拉出。
整整齊齊碼放在空地上。
一張密不透風的財政穿透大網,將清河縣捂了三年的爛帳瞬間罩死。
下午五點,嶺江省政府大院省長辦公室。
室內的氣壓極低,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極其細微的氣流摩擦聲。
方浩腳步極快地推門而入。
皮鞋踩在防靜電地毯上,控制著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他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微微前傾身體,翻開手中的硬皮記錄本。
「老闆,前線最新情況匯總。」
方浩語速乾脆利落。
「清河縣委大院門外的局勢已經穩住。」
「李剛廳長的人按住了六名攜帶兇器和大量現金的社會閒散人員。」
「市裡的聯合工作組已經撤出核心現場。」
楚風雲靠在紅木椅背上,面容沉靜,微微點了一下下巴。
「徐建業那邊動作多快?」
方浩翻過一頁紙,立刻作答。
「特別審計組一進駐,當場控制了化工廠所有明暗帳戶資料。」
「審計組順著那筆八百萬環保專款的撥付明細,跟化工廠的原始帳簿做了交叉比對。」
「徹底摸清了這條洗錢鏈條的底細。」
方浩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絲寒意。
「這八百萬,是縣政府打著化工廠全面防污降塵技術改造的名義,向省里申請的污染企業防治專項資金。」
「這筆巨款當天上午進入化工廠基本帳戶。」
「當天下午,就分八次,全部匯入了一家剛剛註冊不到半個月的青溪園林綠化諮詢中心。」
他翻動了一下記錄本。
「審計廳核查了這家諮詢中心的對公流水。」
「錢一到帳,立刻被以各種虛假的諮詢費、苗木採購預付款名目,全部提成現金,去向不明。」
楚風雲交疊在腹部的雙手緩緩分開。
有郭志遠在前線精準撕開口子,審計組直接針對靶向帳目下刀。
前後連半天時間都不到,就把資金走向查了個底朝天。
沒有任何新增環保資產報備,連最基礎的過檢設備都沒買,卻能毫髮無損地吃下省里專項撥付的八百萬巨款。
這不僅僅是清河縣膽大包天。
省里撥付資金的審核放行機制,也早就爛成了一個對下逢迎、只看表面台帳的篩子。
楚風雲一把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手邊。
「清河縣連企業的環保專項資金都能挪作他用,居然還能堂而皇之地拿到全省的環保先進!」
楚風雲抬起手,指著門口。
「通知生態環境廳廳長林青山。」
「給他半小時,讓他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