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都,隱秘四合院。
書房內,龍涎香的青煙正在裊裊升騰。
孫老靠在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看著平板直播里癱軟如泥的曹慶年,愜意地品了一口杯中的熱茶。
一切盡在掌控。
書桌上的紅色保密專線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像催命符般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孫老眉頭微皺。
這個時候,誰會打這種最高級別的內線?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伸手拿起了話筒。
「餵。」
「姓孫的!」
話筒里直接炸開一道極度憤怒的咆哮。
這雷霆萬鈞的怒火,震得孫老耳膜一陣嗡鳴。
他下意識地把話筒拿遠了半寸。
「你拿我的人,去染紅你的頂子?」
對面的聲音透著恨不得吃人的怨毒。
「你真夠狠的啊!」
孫老徹底愣在椅子上。
他完全沒聽明白這話里的意思。
但他瞬間聽出了聲音的主人。
那是退居二線,卻依然在華都手眼通天的老領導。
連他這個副總,平日裡都要對這位禮讓三分。
「老領導,您這話從何說起?」
孫老強行壓下脾氣,語氣儘量保持平穩。
「我什麼時候,動您的人了?」
「少在這跟我裝傻充愣!」
老領導乾澀嘶啞的嗓音里,透著極致的暴怒。
對面的實木桌子被拍得震天作響。
「曹慶年,是我當年一手帶出來的貼身秘書!」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記重錘。
狠狠砸在了孫老的胸口上。
「你故意派聯合督查組下去,還搞什麼全網直播。」
「當著全國老百姓的面,把我的人扒得底褲都不剩!」
老領導粗重地喘著氣。
字字誅心。
「你這是踩著我的老臉,在給你自己立威啊!」
孫老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
曹慶年竟然是這位老領導曾經的秘書。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著楚風雲這個省長。
哪裡有心思去查地方上一個小市長的底層關係網。
他只是想借著輿論,把這口掩蓋腐敗的黑鍋扣在楚風雲頭上。
「誤會!」
孫老這下是真的急了。
這棵大樹要是得罪死了,他在華都的很多布局就全廢了。
他趕緊放軟了身段。
「老領導,這絕對是個天大的誤會。」
「我派李正陽帶隊下去,目標從頭到尾只有楚風雲。」
冷汗悄無聲息地濕透了他的脊背。
「我哪裡知道,曹慶年是您的人啊。」
聽筒里傳來一聲極其陰冷的嗤笑。
老領導顯然連半個字都不信。
「姓孫的,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拿這種弱智藉口,來羞辱我的智商。」
老領導咬著後槽牙。
「你的人在全網直播里,可是喊得震天響。」
「說什麼是奉了你孫副總的死命。」
「不管牽扯到誰,絕不手軟。」
對面的冷笑聲仿佛能凍結空氣。
「你敢說,這不是你專門教他說給我聽的?」
孫老急得連連吞咽口水。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卻發現自己竟然百口莫辯。
李正陽確實是他親自點將派下去的。
直播里那幾句殺氣騰騰的狠話。
也確確實實是他親口下達的最高指示。
可他當時的心思,明明是衝著楚風雲去的。
誰能想到,這把無堅不摧的快刀。
最後竟然不偏不倚,全砍在了曹慶年的脖子上。
老領導根本沒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
直接拋出了最狠絕的報復底牌。
「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你不是想拿我的臉面去立威嗎?」
「好。」
「你在長三角卡著的那幾個核心項目指標。」
老領導的聲音猶如西伯利亞的寒風。
「全給我作廢。」
「想過我這一關,你等下輩子吧。」
「咱們走著瞧。」
電話被重重砸斷。
聽筒里只剩下刺耳的盲音,猶如尖銳的嘲笑。
孫老的手指徹底脫了力。
紅機話筒直接滑落在了紫檀木桌面上。
長三角那幾個項目,是他布局了整整一年的心血。
更是他手裡最重要的政治交換籌碼。
現在卻被老領導一句話,徹底宣判了死刑。
這口天大的黑鍋砸下來。
憋屈得快要把他整個人徹底點燃。
「李正陽。」
孫老咬緊牙關,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他轉過頭。
死死盯住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的機要秘書。
「馬上把剛才的直播錄像,給我調出來!」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克制,帶著明顯的顫音。
「快點!」
秘書慌忙跑上前去。
他哆嗦著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操作。
屏幕立刻彈出了李正陽在審訊室的直播回放畫面。
畫面中。
李正陽面無表情地看著全國幾百萬網友。
聲音冷硬如鐵,透著國家機器的絕對威嚴。
「我受政務院委派,全面徹查富興礦難。」
「孫副總特別強調。」
「不管案子牽扯到誰,不管他背後站著多大的官。」
「督查組絕對公平公正,絕不手軟!」
孫老死死盯著平板屏幕。
聽著自己手底下的人,喊出這番大義凜然的宣言。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後脊背瞬間竄起一股涼透骨髓的寒意。
中計了。
孫老的大腦在一瞬間徹底清醒。
他終於看穿了這盤棋的全部真相。
這哪裡是在正常查案。
這分明是楚風雲玩的一招絕世借刀殺人計!
楚風雲早就把豐饒市的爛攤子查了個底朝天。
更把曹慶年背後的保護傘,摸得一清二楚。
楚風雲心裡明鏡似的。
如果省府直接下令抓捕曹慶年。
必然會招致老領導跨越省界的瘋狂打壓。
所以楚風雲硬生生忍住了這口氣。
把所有帶血的鐵證,死死捂在手裡按兵不動。
就等著華都這邊,有大魚主動跳出來咬鉤。
而自己。
偏偏在這個最致命的節骨眼上。
主動把李正陽這把無堅不摧的快刀。
恭恭敬敬地遞到了楚風雲的手裡。
楚風雲順水推舟,果斷向後退了半步。
把掀蓋子抓大老虎的功勞。
連同得罪老領導的天大仇恨。
一股腦全塞給了中央督查組。
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他的腦袋上。
現在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了。
是他孫副總大義滅親。
頂著通天的壓力,把老領導的愛將送進了地獄。
孫老氣得兩眼直冒金星。
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處心積慮布下的必殺局。
不僅沒傷到楚風雲哪怕半根汗毛。
反倒成了楚風雲手裡最完美的殺人盾牌。
他不但幫楚風雲徹底清除了嶺江的政治毒瘤。
還順帶幫楚風雲,死死扛下了老領導所有的瘋狂報復。
自己純粹是在用政治生命。
在給楚風雲的新政開道。
這哪是下棋。
這簡直是輸得傾家蕩產,底褲都被楚風雲給扒了個精光。
孫老猛地一揮手。
桌面上那隻名貴的紫砂茶盞,被狠狠掃落在地。
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
滾燙的茶水四濺,污了他平整的褲腿。
這口黑鍋扣得太死了。
他連半句解釋的餘地都沒有。
這才是真正的啞巴吃黃連,滿嘴都是血。
就在孫老氣得快要吐血的時候。
書房的實木大門被人推開。
機要秘書神色慌亂地走了進來。
「孫老。」
「嶺江省政府那邊,出大動作了!」
孫老雙手死死摳住桌沿。
那雙老眼盯著對方,兩腮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楚風雲他又幹什麼了?」
秘書猛咽了一口唾沫。
喉嚨發緊,艱難地開口匯報。
「半小時後。」
「楚省長要親自召開全網新聞發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