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陣雨的勢頭沒有絲毫減弱。
楚風雲盯著窗外狂亂的樹影,腦海里飛速推演。
秦正國既然想殺自己,為什麼又要通風報信?
這個行為本身,充滿了極端的矛盾。
秦正國不是一般人,他很清楚發簡訊意味著什麼。只要留下蛛絲馬跡,就等於把自己的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他冒著暴露的風險救自己,絕對不是突然良心發現。
既然不想自己死,為什麼還要安排下毒?
秦正國不知道神盾軍團的存在,但他絕對知道龍飛。
龍飛是什麼身份,秦正國心知肚明。
有這種怪物級別的安保在身邊,一碗毒粥想成功要了省長的命,概率微乎其微。
他不可能不清楚這完全是徒勞無功的把戲。
那他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劉斌。
從小被丟在華國長大的櫻花國暗子。
櫻花國間諜組織控制了他的家人,用全家老小的性命做威脅,逼迫他就範。
難道秦正國,也是陷入了同樣的死局?
如果是這樣。
那條發給孫為民的示警簡訊,就徹底說得通了。
明面上,秦正國是被迫執行光復會的命令,布置一場刺殺,給海外的主子交差。
暗地裡,他拼著暴露的風險把消息遞出去,讓自己有所防備。
這是一場極其危險的走鋼絲。
現在自己沒死,官方也沒有發布任何訃告。
光復會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逼著秦正國繼續動手。
秦正國不想自己死,絕對會繼續想辦法示警。
只是不知道下次,他會用什麼方式。
楚風雲轉過身。
拿起專線手機,直接撥給李天星。
響了兩聲,電話接通。
「老闆,有任務?」
李天星的聲音乾脆利落,透著軍人特有的果決。
背景音里,隱約傳來熱帶雨林特有的暴雨聲。
伴隨著金屬槍械碰撞的清脆聲響,顯然那邊的人隨時處於戰備狀態。
「天星。」
楚風雲直入主題。
「之前帶隊攻打光復會總部,島上有沒有發現被關押的人質?」
電話那頭毫不遲疑。
「絕無可能。」
李天星語氣極其肯定。
「攻下總部後,弟兄們按照常規流程,對全島做過地毯式搜索。」
「每一間房、每一條暗道、甚至每一個地下掩體,全翻了個底朝天。」
「島上除了武裝人員和光復會內部成員,沒有關押任何外人。連個活著的非戰鬥人員都沒有。」
「好,知道了。」
楚風雲聲音壓低。
「近期可能需要你們去米國執行一趟秘密任務。」
「做好一切準備,等我指令。」
「隨時候命!」
電話掛斷。
楚風雲重新坐回桌前,十指交叉,手肘搭在台面。
總部沒有人質。
那要挾秦正國的籌碼,就不在島上。
光復會高層全軍覆沒,現在唯一漏網的,只有那個三號元老,密斯恩。
籌碼,只可能攥在他手裡。
楚風雲再次撥通了孫為民的電話。
「為民,事情查清楚了。」
楚風雲把顧秋白這條線查出的結果,詳細說了一遍。
接著,又把秦正國可能受脅迫的推演分析,全盤托出。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
像是孫為民一拳砸在了辦公桌上。
「聖約翰這個老狐狸,竟然玩了這一手。」
孫為民的聲音發緊,透著深深的忌憚。
「難怪他死前敢大言不慚地放話,說我們絕對找不出他這步棋。」
「老闆,這點我得作深刻檢討。」
孫為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自責。
「當初國安的目光,全盯在秦家。」
「誰能想到,聖約翰把最致命的人選,偏偏還放在秦家。」
楚風雲打斷了他的自責。
「老孫,別攬責任。」
「這是敵人太狡猾。當初我不是也沒想到嗎?」
「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我剛問了李天星,光復會海島總部沒有人質。」
「密斯恩逃回米國後,你那邊布控的人,有沒有監控到什麼異常情況?」
孫為民聞言,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整理近期匯攏的情報。
「大的動作沒有。」
孫為民如實匯報。
「密斯恩回國後,生活極其規律,基本是兩點一線。」
「除了去大學裡上課,就是回他的私人住所。這段時間,他沒接觸過任何可疑的政界或商界人物,也沒見他有什麼異常資金流轉。」
孫為民頓了頓。
「唯一算得上有規律的活動……」
「是他手底下有幾個人,每天固定時間,會去郊區的一間廢棄倉庫。」
說到這。
孫為民的聲音猛地卡住。
「等等。」
電話里傳來椅子猛往後一蹭、人霍地站起來的動靜。
「老闆,您剛才說密斯恩手裡,極有可能攥著秦正國家人的命!」
「那他手下每天定時去廢棄倉庫,根本不是在調運什麼物資!」
孫為民壓低聲音,字字鋒利。
「以前這條情報匯總上來,分析員覺得沒有威脅性,根本沒引起重視。」
「現在把前因後果一串,那幾個手下,分明是去給人質送飯的!」
楚風雲目光一沉,眼中寒芒乍現。
「派你最得力的人,盯死那間倉庫。」
「但是。」
楚風雲加重語氣,不容置疑。
「只許看,不許動。」
孫為民愣了一下。
「老闆,要是確認了人質身份,我直接安排海外外勤組動手強攻……」
「絕對不行!」
楚風雲一口堵死,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為民,你在米國布下的暗樁和情報員,每一個都是拿命換來的。」
「你比我清楚,多少年的苦心經營,多少層複雜的掩護身份,才能在那邊堪堪站住腳。」
楚風雲看問題的眼光,永遠超越局部的得失。
「這些人要是折在一次營救行動里,整個在美情報網就廢了一半。」
「再想往米國插人重建網絡,五年十年都補不回來。」
孫為民沉默了。
這筆帳,他作為國安副部長,算得比誰都清楚。
海外情報員是用無數的資源、心血和險情餵出來的寶貝。
為了一次局部救援,燒掉整張經營多年的情報網,這筆買賣虧到骨頭裡。
「你的人只負責情報支援。只管確認身份。」
楚風雲一錘定音。
「確認之後,第一時間通知我。」
「救人的事,不用國安插手,我另外安排人去做。」
孫為民瞬間明悟。
老闆這是要動用那把不見光的刀。
「明白。我立刻下達最高指令,24小時嚴密盯控。」
電話掛斷。
殺機已經鎖定。
接下來,就是拔除這顆毒瘤的時候了。
楚風雲拿起私人手機,直接撥出李天星的號碼。
此時的金三角,暴雨傾盆。
電話只響了兩聲,極快接通。
「老闆。」李天星的聲音在雨聲中依然清晰。
「天星,帶上你神盾軍團最精銳的小隊,立刻動身。」
楚風雲聲音冷峻,下達了最終作戰指令。
「秘密潛入米國。」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遲疑。
「明白,目標在哪?」
「國安的人在那邊摸到了一個廢棄倉庫。」
楚風雲目光幽深。
「那裡面極有可能關押著秦正國的家屬。這也是光復會手裡,最後一張能翻盤的底牌。」
他十指交叉,搭在身前。
「你們到達指定坐標後,就地隱蔽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要打草驚蛇。」
「一旦國安確認了人質身份,你們立刻接管外圍布防。」
「等我下令,直接拔除隱患,把人救出來。」
李天星沒有問任務難度。
也沒有問跨國潛入會有多危險。
更沒有問撤退路線該怎麼安排。
對於神盾軍團來說,楚風雲的意志就是唯一的方向。
「明白。小隊一小時後出發。」
乾脆利落,殺氣騰騰。
電話掛斷。
兩把尖刀已經全數拋出,一明一暗,直指南美。
這盤針對楚風雲的殺局,已經被他反手布置成了圍獵光復會殘黨的死網。
楚風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雷光撕裂,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將所有的罪惡沖刷乾淨。
書房門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咚,咚。」
兩聲輕響,拉回了楚風雲的思緒。
他周身冷厲的殺伐之氣瞬間斂起。
「進。」
門被推開。
李書涵端著一個精緻的木質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
她穿著淺米色的真絲睡袍,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素麵朝天,卻依然掩不住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溫婉與高貴。
「怎麼還沒睡?」
楚風雲快步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托盤,穩穩放在茶几上。
李書涵看著他,眼神中透著瞭然。
「看你書房的燈一直亮著。事情理出頭緒了嗎?」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幫他理了理微微發皺的衣領。
楚風雲順勢握住她的手。
妻子的手微涼,卻讓他感到無比安心。
「差不多了。」
楚風雲語氣輕快了不少。
「源頭已經徹底鎖定。破局的人手,也已經全部安排下去了。」
李書涵反握住他的手,沒有多問哪怕一句具體的細節。
她是一個極聰慧的女人。
她知道,男人的戰場在外面。她不需要指手畫腳,只需要給他一個最穩固的後方。
「風雲。」
李書涵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堅定。
「不管外面的風浪有多大,你儘管放手去做。」
「家裡有我。」
楚風雲看著妻子溫婉的面容。
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暖意。
他順勢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下巴抵著她帶著清香的髮絲。
「放心。」
楚風雲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的狂風驟雨,聲音沉穩如山。
「外面的風浪再大,也打不進咱們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