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省委一號辦公室。
羅振山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讓張秘書馬上來我辦公室。」
不到三十秒,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便推門而入,腳步輕快而無聲。
「書記。」
羅振山沒有抬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去查一下,一個叫陳鋒的江城警察,帶了幾個人,現在在昆城什麼位置。」
「另外,給我一份最近一個月,所有關於昆城和江城警方之間往來事件的簡報。」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
「二十分鐘,我要看到結果。」
「是,書記。」
張秘書沒有絲毫遲疑,領命後轉身快步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羅振山緩緩站起身,走到地窗前,俯瞰著這座位於西南邊陲的省會城市。
他的心裡跟明鏡似的。
宋懷安那通電話,哪裡是請他幫忙找人,分明就是一封措辭克制的通牒。
你的地盤上出事了,而且事不小。
話雖然沒這麼說,但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
羅振山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一股火氣直往上竄。
十五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敲響,張秘書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走了進來。
「書記,查清楚了。」
他將文件夾遞上,同時用最簡練的語言進行口頭匯報。
「江城市刑偵支隊長陳鋒,連同三名隊員,目前正在昆城市局旁邊的三號招待所。」
「對外宣稱,是因異地執法過程中的『程序性摩擦』,暫時留置,配合調查。」
羅振山翻開文件夾,裡面是陳鋒四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程序性摩擦?」
他冷笑一聲。
「是的。」
張秘書繼續道,
「事件的起因,是一個叫李軍的昆城商人。此人被江城警方以『涉嫌竊取天啟科技商業機密』為由帶走。」
「根據我們掌握的初步情況,這個李軍在昆城關係網極深,與本地多名幹部往來密切。」
張秘書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其中,就包括昆城市長,何為民同志。」
羅振山「啪」地一聲合上了文件夾。
何為民這是在用四個江城警察,當人質,逼著江城方面放人。
好一招圍魏救趙!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這點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竟然把蘇南省的一號都給直接招惹來了。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了,這是愚蠢!
「你先出去吧。」
羅振山揮了揮手。
「是。」
待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羅振山沒有片刻猶豫,從抽屜里拿出一部樣式普通、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手機。
他熟練地調出一個同樣沒有備註的號碼,撥了出去。
……
蘇南省,省委一號辦公樓。
王松林和孟德江正襟危坐,看著宋懷安,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就在這時,一陣與辦公室莊重氛圍格格不入的手機鈴聲響起。
聲音來自宋懷安的私人抽屜。
宋懷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眼神微微一動。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看向王松林和孟德江。
「這件事,性質已經變了。」
「松林,你的人,我會要回來。但不是通過你們公安系統。」
「你們先回去,等我通知。記住,從現在開始,關於陳鋒等四名同志的任何信息,列為最高機密,嚴禁外泄。」
兩人都是官場的老人,瞬間就明白了書記的意思。
這是要從更高層面,用他們看不見的方式去解決了。
「是,書記。」
兩人起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直到厚重的紅木門被徹底關嚴,宋懷安才不緊不慢地拿出那部黑色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的羅振山,聽到這恰到好處的延遲,心裡也瞭然了。
這個時間,足夠宋懷安清空身邊的人,創造一個絕對私密的通話環境。
「懷安書記,看來你那邊不方便啊。」
羅振山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剛把人打發走。」
宋懷安的語氣很平靜,
「你這通電話,是查到我那幾個『迷路』的兵了?」
「人沒丟,在昆城招待所里喝茶呢。」
羅振山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下來。
「懷安,咱們倆就別打官腔了。你跟我交個實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李軍,還有你們江城的天啟科技,這潭水,究竟有多深?」
宋懷安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羅振山這是在表明態度。
他需要足夠的信息,來判斷這件事的嚴重性,以及決定他該用多大的力氣,來掀昆城的桌子。
「李軍,是我省政法委和公安廳掛了號的,一條通往境外的黑色產業鏈上的關鍵節點。」
「至於天啟……」
宋懷安的聲音冷了幾分,
「昆城的人,手伸得太長了。」
「他們的人,已經到了江城,用下三濫的手段,企圖策反天啟科技的董事,干涉我們省龍頭企業的內部穩定。」
「目的,就是為了逼天啟撤訴,把李軍撈回去。」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羅振山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里,怒火燃燒的聲音。
腐敗,他見得多了。
地方保護,他也心知肚明。
但為了一個犯罪分子,把手伸到另一個省,去動搖對方的經濟支柱企業,這是什麼性質?
這是在挖他宋懷安的根,是在打他蘇南省的臉!
何為民,這是瘋了嗎?!
「我明白了。」
許久,羅振山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冰冷而堅硬。
「懷安,這件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人,我會原封不動地給你送回去。」
「至於『家裡面』出現的這些蛀蟲,也該好好打掃打掃了。」
宋懷安聽出了他話語裡的雷霆之怒。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等你的消息。」
掛斷電話,羅振山將手機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雲州省地圖前,目光死死地釘在「昆城」那兩個字上,眼神猶如鷹隼。
這一次,他不僅要敲山震虎。
他要直接把那座山,給平了!
他再次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但這一次,他撥通的,是省紀委書記的號碼。
「讓郭書記,馬上來我辦公室。」
「對,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