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國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劇烈的喘息聲取代了咆哮。
他的體力在瘋狂的發泄中迅速流失。
就在他抬手,準備揮出下一拳的瞬間。
那隻一直護著頭部的胳膊,動了。
莫風的手精準地格開了何為國的手腕,順勢向上一翻,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喉嚨。
不是鎖喉,只是輕輕扣住,卻讓何為國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
何為國驚恐地發現,身下這個剛剛還任由他毆打的「沙袋」,此刻散發出的氣息讓他如墜冰窟。
那雙漆黑的眸子,不知何時已經睜開,正平靜地注視著他。
沒有憤怒,沒有痛苦,只有一片冰冷的虛無。
下一秒,莫風的抬手,按在了何為國的大腿外側。
還是那個位置。
股外側皮神經。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劃破了倉庫的寂靜。
何為國只感覺一股難以想像的劇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烙鐵在他大腿上反覆碾過,瞬間竄遍了全身!
他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莫風鬆開手,一腳朝他身上踹了下去。
何為國摔在幾米外的水泥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抽搐著。
他的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嗬嗬」的抽氣聲,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莫風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
他走到何為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嘴角的血絲順著下巴滴落,在灰塵遍布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紅點。
他抬起腳,踩在了何為國另一條完好的大腿上。同樣的位置。
「數據表明,將目標人物的情感錨點作為攻擊手段,是一種低效且高風險的行為。」
莫風的聲音傳入何為國的耳朵里。
「因為這會觸發我的最高優先級指令。」
他腳下微微用力。
「啊啊啊——!」
何為國再次爆發出駭人的慘嚎,雙眼翻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褲襠處蔓延開來,伴隨著一陣惡臭。
他大小便失禁了。
莫風的系統日誌浮現一行小字:【目標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威脅等級降至0。】
他收回腳,平靜地看著地上那攤爛泥。
「你不該將『林溪』,設定為這場博弈的變量。」
「任何試圖污染『核心協議』的行為,都會觸發最高優先級的反製程序。」
「現在,系統正在進行錯誤修正。」
「代價清算,正式開始。」
遠處,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幾分鐘後,倉庫的鐵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不許動!警察!」
陳鋒第一個沖了進來,手裡舉著槍,身後跟著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
他衝進倉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中央的莫風。
莫風的衣服有些凌亂,嘴角和臉上都帶著明顯的傷痕和血跡。
陳鋒心裡咯噔一下,剛想開口問「你沒事吧」。
他的視線就越過莫風,落在了不遠處的那一攤東西上。
何為國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渾身被汗水和不明液體浸濕,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
他雙眼翻白,口中吐著白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陳鋒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看衣冠不整、臉上掛彩的莫風,再看看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何為國。
他快步走上前,想檢查一下莫風的傷勢。
莫風卻打斷了他。
「陳隊,你來晚了。」
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嫌疑人何為國,對我進行暴力襲擊,並發出死亡威脅。」
「在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況下,我啟動了正當防衛程序。」
莫風指了指地上還在抽搐的何為國。
「目前,威脅目標已無害化處理。無生命危險,但可能需要進行物理康復和心理疏導。」
陳鋒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他看著莫風一本正經解釋的樣子,再看看地上那個慘不忍睹的何為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他媽是來問你有沒有事!不是來聽你做結案陳詞的!
你管這叫「正當防衛」?!
這他媽叫「定點清除」吧!
一名特警上前,小心翼翼地用腳尖碰了碰何為國,後者立刻像觸電一樣抖得更厲害了。
「陳隊,這……還用銬嗎?」
陳鋒嘴角抽了抽:
「銬個屁!叫救護車!直接送精神科,不,先送急診!」
「是!」
兩名警察手忙腳亂地去處理何為國。
陳鋒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地面上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通體漆黑的手槍,靜靜地躺在灰塵里。
作為一線刑警,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那把槍的質感和模型比例,更像一個高仿真的玩具。
他走過去,戴上手套,將槍撿了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果然是假的。
他舉起那把假槍,看向莫風,眼神複雜。
「這又是什麼?」
「低成本心理威懾道具。」
莫風的回答言簡意賅。
「用於在特定場景下,對目標群體施加心理壓力,瓦解其抵抗意志,以最低成本達成戰略目的。」
陳鋒已經不想去深究什麼叫「戰略目的」了。
「哪兒來的?」
「網購,劇組專用道具槍。」
莫風想了想,補充了一句,
「兩百九十九塊八,包郵。賣家承諾好評返現三元。」
「……」
陳鋒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徹底無語了。
用一把兩百九十九塊八包郵的假槍,兵不血刃地嚇跑了何為國叫來的打手。
然後故意挨一頓打,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再用不知道什麼鬼的手段,把幕後主使弄得半死不活、大小便失禁。
整個過程,程序合法,證據確鑿。
從法律上講,莫風是受害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教科書般的「正當防衛」。
可看著地上那個被抬上擔架時還在抽搐的何為國,陳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傢伙,把法律和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不是在犯罪,但他比任何罪犯都更令人膽寒。
「行了,你也跟我們回局裡一趟,做個筆錄。」
陳鋒揮了揮手,語氣里充滿了疲憊。
「可以。」
莫風點點頭。
「還有,你臉上的傷,去醫院看看。」
「不必。」
莫風摸了摸嘴角的傷口,系統日誌里立刻浮現一行小字。
【傷情評估:輕微撕裂傷,軟組織挫傷。預計72小時內可自行癒合。符合「受害者」身份特徵,建議保留。】
「小傷,不影響核心運算。」
莫風平靜地回答。
陳鋒已經不想再跟他說話了。
他轉身走出倉庫,可以預見,接下來,將是堆積如山的報告和沒完沒了的跨省協調會議。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臉上掛彩的「受害者」。
此刻正像個沒事人一樣,跟在他的身後,步伐平穩,氣息均勻。
(天氣晴,理應加更,加更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