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風——!」
一聲尖叫劃破了病房的寂靜。
林溪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眼前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氣里是消毒水那股獨有的讓人安心又不安的味道。
她在哪?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
恒隆廣場的洗手間,突然出現的保潔員,一塊捂住口鼻的濕布,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她猛地轉頭,心臟漏跳了半拍。
病床邊,逆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坐著一個安靜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滿是灰塵的襯衫,坐姿筆挺如松,仿佛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
是莫風。
林溪的視線緩緩上移,落在了他的臉上。
借著微弱的光,她看清了他嘴角的傷口,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血痂,顴骨處還有一片明顯的青紫。
這個向來連衣角褶皺都計算在內的男人,此刻狼狽得像剛從一場惡鬥中脫身。
「你受傷了?」
關心的話語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但在即將出口時,她硬生生剎住了車。
不,不對。
她想起了在市局大廳那場決絕的「分手」,想起了自己扔下的那些狠話。
戲還沒有演完,不能在這裡讓他們看出端倪。
林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剛剛湧起的擔憂被她強行壓了回去,換上了一副疏離又戒備的表情。
「我不是說了,不要再來找我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刻意的冰冷。
莫風沒有在意她的語氣。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確認一個程序是否重啟成功。
他那雙總是倒映著數據流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一個人的身影。
「危機已解除。」
他陳述事實。
「核心協議『林溪』遭遇的外部威脅已清除。請求『協議接回』。」
林溪愣住了。
協議接回?
這傢伙,連複合都說得像是在插拔U盤。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試圖從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分辨出真假。
「真的……沒事了?」
「主犯何為民、何為國已被控制。」
「從犯李明、方正,將於二十四小時內由江城市局經偵支隊進行傳喚,後續將面臨法律懲處。」
一連串的宣判,從莫風嘴裡說出來,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林溪的心一點點落回了實處。
結束了。
這場由她親手拉開帷幕,以自己為誘餌的狩獵,真的結束了。
她的腦海里閃過在市局大廳的那一幕。
自己通紅的眼眶,決絕的台詞,還有轉身時不敢回頭的心虛。
「我不想再當你的『接口』了!」
「我不想成為別人攻擊你的『弱點』!」
「我會保護好自己,你也要保護好自己,還有不許再加載那些奇奇怪怪的『模塊』!」
「那天……」
莫風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在市局大廳,你的表演很成功。」
「在你主動中斷協議後,我調取並重新分析了我們之間全部的交互記錄。」
「然後根據你的行為模式回溯分析,我判定你在執行一項欺騙性、具備戰略價值的『偽裝決裂』任務。」
莫風的邏輯鏈條開始展開,清晰而冷靜。
「支撐我做出該判斷的核心依據,源自第四十七號觀察筆記。」
林溪眨了眨眼,大腦里開始搜索這個編號。
「分析發現,你的行為模式中存在『表演型人格特徵』。該特徵在特定情境下,可作為有效欺騙手段。」
林溪:「……」
「其中,關鍵佐證事件為『昆城野菌火鍋』。」
莫風繼續說道:
「當日,你聲稱觀察到『鹽罐跳舞』的視覺致幻現象。」
「經系統回溯,你的生理指標,如瞳孔擴散12%、心率上升至98次/分,與輕度致幻症狀吻合度為91.4%。」
「但,」
他的話鋒一轉,
「你在結束用餐後的37分鐘內,各項指標便恢復至正常基準線。」
「情緒平復速度,超出標準中毒模型327%。」
「結論:該次致幻體驗,有82.6%的概率為你主動進行的社會行為模擬。」
「通俗來講,是『表演』。」
林溪呆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因為她當初為了逗他,即興表演了一場「看見小人兒跳舞」的戲碼。
結果被他的系統記錄在案,成了評估她「演技」的關鍵數據?
這算什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基於此項評估,」
莫風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我判定你擁有足夠的能力,對目標李明、方正進行深度欺騙,以達成引出幕後主使的戰略目的。」
「故未進行強行干預。」
「我只是在你的安全範圍內,部署了必要的反制措施。」
那個神出鬼沒的病友姜戈。
林溪看著莫風臉上那道刺眼的傷口,忽然覺得有些想笑,笑著笑著,眼眶卻有點發熱。
他明明分析出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人心最基本的一條定律——關心則亂。
他根本不知道,一個正常男人在面對心愛的女人被綁架時,會是怎樣的憤怒與失控。
他只知道,這是達成戰略目標的「必要代價」。
他也不知道,她之所以能那麼輕易地騙過他,不是因為她演技好。
而是因為在他那台無所不能的計算機里,「林溪」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無法修復、永遠會產生邏輯錯誤的超級「Bug」。
因為是她,所以他信了。
「噗嗤。」
林溪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了出來,像一種『劫後餘生』的發泄。
莫風的系統似乎無法理解她此刻的情緒波動。
【目標林溪情緒分析:『愉悅』73%,『感動』19%,『悲傷』8%……數據模型衝突,無法生成準確結論。】
「莫風。」
林溪笑夠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忽然坐直了身體,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我在。」
「我又失業了。」
「準確地說,是我入職了兩天,就把新老闆送進去了。」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可能都找不到工作了。」
「江城的設計圈子就這麼大,出了這種事,估計沒人敢要我了。」
莫風靜靜地聽著,大腦已經開始在後台檢索江城市乃至全國的頂尖設計公司,並生成了超過三十個推薦方案。
然而,林溪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系統瞬間過載。
林溪朝他勾了勾手指,臉上帶著一種狡黠又明媚的笑,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小狐狸。
「所以,」
她拖長了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莫風,你包養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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