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滋——」的高頻噪音,瞬間刺入豺狼和他兩名隊員的大腦。
聲音本身不大,卻帶著一種生理上無法抗拒的穿透力。
三名身經百戰的傭兵,幾乎是同一時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抬手捂住耳朵。
他們引以為傲的戰術素養,在純粹的生理攻擊面前,出現了零點五秒的崩潰。
豺狼的身體猛地一顫,抵在陳鋒太陽穴上的槍口,也不由自主地偏離了半分。
就是這半分!
陳鋒的雙手被尼龍扎帶捆在身後,他沒法去捂住耳朵。
那尖銳的嗓音讓他眼前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在這片尖銳的痛苦中,他清晰地記起了噪音響起前那個平靜的聲音。
是莫風!
他不知道莫風為什麼會在這裡,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沒有絲毫猶豫,陳鋒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的後腦勺狠狠向後撞去!
「砰!」
一聲悶響。
豺狼的鼻樑骨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撞得向後一個踉蹌,滿眼金星。
劇痛讓他下意識鬆開了抓著陳鋒的手。
陳鋒脫困的瞬間,甚至來不及喘息,連滾帶爬地朝岩壁的方向撲去。
他像一頭被放出牢籠的野獸,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媽的!」
「抓住他!」
另外兩名隊員反應極快,短暫的失神後,立刻舉槍瞄準了正在逃跑的陳鋒。
但岩壁上的那個人,比他們更快。
一個黑影從上方呼嘯而下,不是砸向他們,而是精準地砸在了他們那輛豐田越野車的引擎蓋上。
「啪!」
玻璃瓶碎裂的聲音清脆無比。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爆響!
爆炸的威力不大,更像是一個超大號的爆竹。
但瓶子裡裹挾的無數鋼珠和碎玻璃,在瞬間被炸開,像一場致命的金屬風暴,覆蓋了車頭前方三米的扇形區域。
「噗噗噗!」
輪胎被瞬間撕裂,發出刺耳的漏氣聲。
車頭引擎蓋被無數鋼珠打得坑坑窪窪,幾股黑煙從縫隙中冒了出來。
兩名隊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撲倒在地,用手臂護住頭臉。
雖然沒被直接命中,但飛濺的碎石還是在他們身上劃出了幾道血口。
他們的退路,被一瓶「玩具」給廢了。
「頭兒!車廢了!」
一名隊員驚恐地喊道。
豺狼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眼中滿是暴戾和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岩壁上那個模糊的身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打!給我把他打下來!」
他身旁的隊員立刻抬起槍,對著上方開始點射。
「噠!噠噠!」
子彈打在岩石上,迸濺出點點火星。
但莫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岩壁的邊緣。
陳鋒已經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岩壁下方,他靠著冰冷的石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抬頭向上看去。
「莫風!」
一個身影從斜坡上靈巧地滑了下來,穩穩地落在他面前。
還是那副學生模樣,背著一個廉價的雙肩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目標陳鋒狀態評估:生命體徵平穩,腎上腺素水平過高,有輕微擦傷。」
莫風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他從包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摺疊刀,刀鋒一閃,輕鬆割斷了捆住陳鋒雙手的尼龍扎帶。
「你……」
陳鋒揉著發紫的手腕,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莫風,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能感覺到,莫風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變化。
那種眼神,不是冷靜,而是冷漠。
像是在看一個物件,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追兵到了。」
莫風沒有理會他的疑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渡口的方向。
遠處,刺眼的車燈已經將整片河岸照亮,卡車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坤沙的人,到了。
豺狼和他剩下的兩名手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前有大河,後有追兵,側面還有一個神出鬼沒的敵人。
他們徹底陷入了死局。
「頭兒,怎麼辦?」
豺狼看著越來越近的車燈,又看了一眼已經消失在黑暗中的岩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撤!」
他當機立斷,下達了唯一的活路指令。
任務已經失敗,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不再猶豫,轉身就鑽進了另一側的密林,很快便消失不見。
幾乎在他們消失的同時,坤沙的幾輛皮卡和卡車已經咆哮著衝到了渡口。
「人呢?!」
「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士兵們如下餃子一般從車上跳下來,在軍官的嘶吼下,亂鬨鬨地散開。
手電筒的光柱在林間瘋狂掃射,叫罵聲和拉動槍栓的聲音混成一片。
「走這邊。」
莫風拉了陳鋒一把,轉身朝著上遊方向的密林深處走去。
「我們不過河嗎?」
陳鋒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問。
「河對岸是另一伙人的接應點,現在過去,等於從一個籠子跳進另一個。」
莫風的腳步沒有停頓。
「那我們去哪?」
「坤沙現在是一條被激怒的瘋狗,他會咬死這片林子裡所有不是他的人。」
莫風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
「而瘋狗的特點,是只追著移動的目標咬。」
「所以,我們只需要找個地方停下來,當地圖上的一個靜止坐標。」
陳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莫風的意思。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拼命逃離這個包圍圈,但莫風卻選擇反其道而行,就待在這片最混亂的風暴中心。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叢林裡。
只留下身後渡口處,那群被憤怒和混亂驅使的士兵。
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對那條奔流不息的大河,以及對岸那片未知山林的徒勞搜索之中。
獵人,已經帶著他的獵物,從瘋狗的視線里,悄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