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
北緬的太陽毒得像一盆剛潑下來的開水，連空氣都燙得扭曲。
經過一整夜毫無結果的搜尋，李文博的耐心已經耗盡。
他的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在老街亂轉，而那兩條「地鼠」卻仿佛人間蒸發。
他主動約見了坤沙。
地點就在坤沙的司令部，那間剛剛見證了莫風用一千三百萬美金買動坤沙的會客廳里。
只是這一次，氣氛截然不同。
「坤沙將軍，我想，我們之間可能存在一些小小的誤會。」
李文博穿著一身昂貴的定製西裝，與周圍荷槍實彈的士兵格格不入。
他臉上掛著商業精英式的微笑，仿佛在談一筆跨國併購。
坤沙將軍光著膀子，露出黑熊般壯碩的胸膛和上面盤踞的猛虎紋身。
他正用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芒果，汁水順著他粗壯的手臂往下流。
他頭也沒抬，用刀尖挑起一塊果肉塞進嘴裡。
「誤會？我不覺得。我收了莫先生的錢，幫他抓人，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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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了舔刀尖。
「李先生，你們的人，在我這裡可是殺了我的心腹，桑恩。」
「這筆帳，我還沒跟你們算。」
李文博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冷了下去。
他知道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浪費時間，只有利益才是唯一的語言。
「將軍，我們都知道，桑恩上尉的死，是那個叫莫風的小子一手策劃的。」
「他用兩百萬美金，就讓您和您的精銳部隊，成了他手裡的刀。」
坤沙削芒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我們共同的敵人，是莫風。」
李文博向前探了探身子，
「將軍應該知道，我們最近在國內的一條線出了問題，損失了一條重要的財路。」
他拋出了真正的誘餌：
「現在，那個位置空出來了。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合伙人』，來把它重新建立起來。」
「將軍，有興趣嗎？」
坤沙終於抬起了頭，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他當然知道那條線有多賺錢，那是一條能把石頭變成黃金的通天大道。
「條件？」
他把水果刀插在紅木桌上，刀柄兀自顫動。
「幫我抓住莫風和那個警察，死活不論。」
李文博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坤沙咧嘴笑了，露出滿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
他搖了搖頭，然後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說道：
「這可有點難辦。」
「莫先生，現在是我坤沙最尊貴的朋友。」
李文博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見過無恥的商人，見過狡詐的政客，但從未見過把「加錢」兩個字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軍閥。
朋友？那個把你當槍使，把你的人當消耗品，還從你手裡搶走重要籌碼的傢伙，是你的朋友？
李文博心裡罵了一萬句，臉上卻不得不擠出更燦爛的笑容。
「將軍說得是，朋友之間，確實不該動刀動槍。」
他話鋒一轉：
「但如果，這位『朋友』的存在，會影響到我們未來每年至少九位數的合作利潤呢？」
坤沙的眼睛眯了起來。
「而且，」
李文博豎起一根手指，
「為了彌補將軍這次的損失，並表達我們的合作誠意，我個人，再追加五百萬美金的『見面禮』。」
他頓了頓，加重了砝碼：
「另外，我方可以提供一批全新的美式裝備，包括夜視儀和單兵通訊設備，足夠裝備您的一個精英連。」
客廳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老舊吊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轉著。
坤沙盯著桌上那把刀，似乎在權衡。
一邊是莫風那個神秘莫測，但出手闊綽的「朋友」；
另一邊，是一個實力更雄厚，能提供長期穩定暴利的龐大組織。
幾秒鐘後，他哈哈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李先生果然是爽快人！我坤沙，就喜歡跟你這樣的朋友打交道！」
他猛地拔出桌上的刀，對著門口吼道：
「傳我命令！所有人，取消休假！封鎖所有出城的路口，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姓莫的小子和那個條子給我找出來！」
「告訴弟兄們，誰能提供線索，賞金十萬！誰能把人帶到我面前，賞金一百萬！」
李文博滿意地笑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莫風和陳鋒在這片土地上，將再無立足之地。
……
與此同時，老街南郊，一座廢棄的採石場。
這裡曾是當地最大的石料供應地，如今只剩下鏽跡斑斑的傳送帶和被掏空的山體，像一頭死去的鋼鐵巨獸的骸骨。
陳鋒正坐在一塊巨大的花崗岩上，煩躁地擦拭著一把從警察局「借」來的手槍。
可他心裡沒有絲毫安全感，只有一種被巨大陰謀裹挾的無力。
他時不時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個身影。
莫風正蹲在採石場最高處的崗哨遺址上，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望遠鏡，一動不動地觀察著遠方通往老街的公路，已經有半個小時了。
他就像一尊雕像，與周圍的荒涼融為一體。
「他們真的會來嗎？」
陳鋒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他指的是趙國棟承諾的援軍。
「會的。」
莫風沒有回頭，
「趙國棟在這盤棋上押注了你，押注了雲州警方未來五年的聲譽，更重要的是，他背後的人不會這麼放棄。」
「現在放棄，他們的沉沒成本太高。」
他放下望遠鏡，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
「除非他們乘坐的航班，發動機葉片裡卷進了一隻鳥，並且那隻鳥的體重超過了安全閾值。」
陳鋒被這冷冰冰的黑色幽默噎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就在這時，莫風忽然站了起來。
「坤沙的巡邏隊，密度增加了30%，封鎖線正在向郊區推進。」
陳鋒心裡一緊，立刻站起身：
「他們發現我們了？」
「不。」
莫風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遠方，
「這不是搜索，是驅趕。像圍獵一樣，把圈子收小，逼我們暴露。」
他拿出那個廉價的雙肩包，開始檢查裡面的東西：幾個用防水膠帶纏得嚴嚴實實的瓶子，一卷細細的鋼絲，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電子元件。
「李文博是個合格的商人，他懂得用最優價格，買到最有效的服務。」
莫風的語速不快，像是在做一次項目復盤。
「坤沙的貪婪，是他手裡最好用的槓桿。一百萬的懸賞，足以讓整個老街都變成他的眼睛和耳朵。」
陳鋒的心沉了下去。
他能想像，此刻的老街，有多少雙眼睛在尋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