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風，帶著硝煙和草木灰的混合氣味，吹得人臉頰發乾。
陳鋒看著那個從地獄裡閒庭信步走回來的男人，喉結上下滾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想問什麼，卻發現所有的問題在對方那雙平靜的眼睛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你……」
陳鋒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個字。
「先處理『包裹』。」
莫風的目光落在K和另外兩名隊員攙扶著的三名「豺狼」身上。
這三個人還處於藥物和驚嚇的後遺症中，眼神渙散，身體發軟，是累贅，也是最重要的物證。
「磐石、矩陣你們5個，護送陳警官和這三個包裹，立刻前往南郊的備用匯合點。」
莫風下達了指令。
「那你呢？」
陳鋒立刻追問。
「我們兩個，還有點私事要辦。」
莫風說著，看向K。
K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表示服從。
他手下的隊員也都是職業軍人，命令高於一切。
「不行！」
陳鋒一步攔在莫風面前，
「你瘋了？老街現在就是個絞肉機，你還留下來幹什麼？」
莫風沒有回答他，而是對K伸出了手。
「接收器，給我。」
K愣了一下，隨即從戰術背心的一個口袋裡，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帶著一根短天線的黑色裝置，遞給莫風。
莫風接過接收器，熟練地打開，調到一個特定的頻率。
裝置發出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隨後矩陣他們攜帶的戰術平板上，一個簡陋的地圖界面亮起。
地圖的中心，一個紅點亮起。
陳鋒湊過去一看，那地圖赫然是老街的城區圖。
「這是什麼？」
「一個迷路的老朋友。」
莫風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特意給他裝了個導航。」
K的眼神一動，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陳鋒卻還是一頭霧水：
「誰？」
「老街警察局，吳登局長。」
莫風淡淡地說道，
「一個優秀的中間商，總得有點售後服務。」
陳鋒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吳登？那個貪生怕死的胖局長？他不是被李文博的人帶走了嗎？
「你什麼時候……」
「在他辦公室里，談那筆五十萬美金生意的時候。」
莫風說，
「他的襯衫袖扣掉了一顆，我『好心』幫他安了一顆新的上去。」
那顆「新的」袖扣，就是一枚微型定位器。
從「審計員」的工具箱裡找到的眾多小玩意之一。
陳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一次被刷新了。
這個傢伙的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條並行的線路？
在那種緊張的對峙和談判中，他居然還有閒心完成這種布局。
「你找他幹什麼？」
陳鋒想不通，
「他已經沒用了，而且出賣了你一次，就會出賣第二次。」
「廢物，也有廢物的價值。」
莫風看著屏幕上的紅點，
「李文博以為他抓走了一個叛徒，一個可以隨意處置的垃圾。」
「但他不知道，他帶走的，是一個火藥桶。」
K在一旁聽著，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敬佩。
這不是戰鬥，這是戰爭。
眼前這個男人，打的不是遭遇戰，而是從一開始就規劃好了整個戰役的走向。
每一步，每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人，都是他棋盤上的一顆子。
「太危險了。」
陳鋒依舊堅持，
「就你們兩個人？李文博的人不是吃素的！」
「所以才需要你們先走。」
莫風看著陳鋒，
「你和那三個『包裹』，是這場官司的『物證』和『原告』，必須安全。」
「你得把他們活著帶到趙隊指定的地方，後面的事情，才能合法合規地收尾。」
「陳警官，」
K也開口了，聲音沉穩，
「我們的任務是確保你們的安全。現在，請你配合。」
陳鋒看著莫風，又看了看K，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用。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活著回來。」
「放心。」
莫風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還等著看你寫結案報告。」
……
半小時後，老街北郊，一棟掩映在熱帶植物中的獨立別墅。
這裡曾經是某個礦老闆的私人會所，後來老闆破產。
別墅被遠星集團的一個殼公司低價收購，成了李文博在北緬的一處秘密據點。
此刻，別墅外圍燈火通明，四名穿著戰術背心的安保人員，兩人一組，交叉巡邏。
大門口，還有兩名持槍的守衛。
別墅二樓的一間臥室里，吳登局長正癱坐在昂貴的地毯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沒被毆打，也沒被審訊。
李文博的人只是把他扔進這個房間，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但他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那個叫李文博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他後悔了。
他不該貪那五十萬美金。
不，他後悔的是，自己為什麼會蠢到相信莫風那個魔鬼！
他把自己從一個合作者，變成了一個隨時可以被清理的叛徒。
「吱呀。」
房門被推開。
一名身材高大的行動隊員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餐盤，上面是牛排和紅酒。
他將餐盤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吃。」
男人吐出一個字，眼神輕蔑。
吳登哆嗦著，不敢動。
「我……我不餓。」
男人冷笑一聲，走上前，一把揪住吳登的衣領，將他肥碩的身體從地上提了起來。
「李先生讓你吃，你就得吃。不然，我就撬開你的嘴，給你灌下去。」
吳登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
「我吃，我吃！」
他被按在椅子上，顫抖著拿起刀叉，像個犯人一樣，往嘴裡塞著那塊五分熟的牛排。
他嘗不出任何味道，嘴裡滿是苦澀和恐懼。
男人就站在他身後，像一尊鐵塔，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
別墅外，兩百米處的一處高地。
莫風和K趴在草叢裡，用熱成像儀觀察著別墅內的一切。
「外圍六個人，兩兩一組，巡邏路線固定，每十五分鐘交匯一次。」
「別墅內，熱成像顯示至少還有四個人。一個在一樓大廳，一個在二樓走廊，還有兩個……」
K將鏡頭拉近，對準了吳登所在的那個房間。
「……兩個在目標房間。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火力配置？」
莫風問。
「標準的美式安保配置。M4短突，格洛克手槍。」
「攝像頭覆蓋了所有主要通道，但在西南角的廚房後巷，有一個監控死角。」
K的語氣專業而冷靜。
「十個人，裝備精良，占據地利。」
莫風評估著，
「強攻的話，我們兩個會被打成篩子。」
「需要呼叫支援嗎？」
K問，
「磐石他們可以在二十分鐘內趕回來。」
「不用。」
莫風搖了搖頭，
「動靜太大了。」
他要的不是一場槍戰，而是悄無聲息地，把人從這個『籠子』里取出來。
K看著莫風，等待著他的計劃。
莫風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觀察著巡邏隊的腳步，觀察著燈光的明暗，觀察著風吹動樹葉的軌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K很有耐心，他知道，最頂級的獵人，都懂得等待。
十分鐘後，莫風忽然開口。
「你看那是什麼？」
他指著別墅院牆外，一條不起眼的排污暗渠。
K將鏡頭移過去。
那是一條半米寬的水泥溝，上面蓋著鐵柵欄，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排污渠。看樣子是連接到別墅的化糞池。」
K說。
「李文博的人很專業，他們檢查了所有的門窗，布設了紅外線，但他們不會檢查化糞池。」
莫風回應。
「因為，正常人不會從那裡進去。」
K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好像猜到了莫風想幹什麼。
「你該不會是想……」
「吳局長現在一定很『上火』。」
莫風答非所問，
「人一上火，就容易鬧肚子。你說，如果別墅的下水系統突然堵了，馬桶里的東西全都反湧上來，會怎麼樣？」
K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莫風的思維方式，是不能用正常人的邏輯去衡量的。
「堵住下水道，逼他們出來維修？」
K問道。
「不。」
莫風搖搖頭，
「是製造混亂。專業的安保團隊，最怕的不是敵人，而是意外。」
「一個堵塞的馬桶，比十個敵人的威脅更大。因為它會打破他們固有的節奏，會讓他們分心，會讓他們煩躁。」
「而一個煩躁的守衛，和一個冷靜的守衛，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
莫風從背包里，拿出幾個密封的塑膠袋，裡面裝著一些從軍火庫「順」出來的化學品。
「走吧。」
莫風站起身，拍了拍K的肩膀，
「我們去給李先生的別墅，通一通腸胃。」
（開始屯稿，年關來幾波大爆發，近期不加更還望各位讀者老爺見諒）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持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