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幀眼眶通紅、神色憔悴。
在視線觸及白曉婷的瞬間,他身體猛地僵住。
他死死地瞪了白曉婷一眼,然後一句話也沒說。
他猛地拉開車門,跑車引擎暴躁的轟鳴聲傳來,他絕塵而去。
白曉婷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點了一杯黑咖啡,沒有加糖也沒有加奶,就那樣慢慢地喝著,任由苦澀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窗外的城市風景依舊壯闊,她坐了一下午,也吹了一下午的風,直到夕陽西沉,才帶著一身涼意返回家中。
剛進家門,秋天明和林星遙就迎了上來,兩個小傢伙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
「媽媽,」秋天明率先開口,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剛才王幀哥哥來找過我們了。」
白曉婷換鞋的動作一頓。
林星遙補充道,小臉上滿是不忍。
「他說他記得以前答應過我們,如果和媽媽分開,會好好告訴我們。他說……他和媽媽分手了。」
秋天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孩子氣的難過。
「王幀哥哥哭得好可憐,眼睛又紅又腫。」
「他說他雖然還很愛媽媽,但是你們註定沒辦法在一起了。」
「他還說,他馬上要回雲都城了,以後……可能不會再來了。」
「讓我們好好聽媽媽的話。」
聽著兒子們的轉述,白曉婷心裡像是被細密的針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她能想像出王幀那大男孩哭著說出這些話的樣子,純粹又絕望。
她蹲下身,平視著兩個兒子,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解釋。
「媽媽也沒有辦法,他想結婚,但媽媽不想。」
「所以,只能分手了。」
她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髮,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惋惜和肯定。
「王幀哥哥……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如果媽媽在第一段婚姻,或者第二段婚姻里,遇到的是他這樣的人,媽媽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和他結婚的。」
但是,沒有如果。
「婚姻就是一座圍城,王幀家境富裕,和他在一起,某種程度上,就像是進入另一個『林家』。」
「那些大家族,其實都差不多的。」
「那些複雜的家庭關係,那些需要經營和妥協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媽媽結了兩次婚,已經進去過兩次了,真的很累了,不想再進去了。」
她看著孩子們似懂非懂卻充滿關切的眼神,語氣柔和下來。
「所以,對媽媽來說,只談戀愛,享受彼此的愛與陪伴,就很好。不需要那麼多束縛和承諾。」
秋天明和林星遙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成人世界複雜的規則和媽媽過去的傷痛,但他們能感受到媽媽此刻的情緒。
他們伸出小手,一左一右緊緊地抱住了白曉婷。
「媽媽,沒關係,你有我們呢。」林星遙小聲說。
「對!我們永遠陪著你!」秋天明也用力點頭。
被兩個兒子緊緊抱著,感受著他們無條件的愛和依賴,白曉婷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輕輕回抱住他們,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嗯,媽媽知道。有你們在,媽媽就什麼都不怕。」
她感覺自己仿佛又活了過來,那個理智、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麼的白曉婷,又重新占據了主導。
人生的路還長,而她,從不是那種會沉溺於悲傷太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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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雲都的,只記得一路上眼前的景象都是模糊的。
在看到哥哥的那一瞬間,所有強撐的堅強和偽裝徹底崩塌。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抱住王皓,失聲痛哭。
眼淚迅速浸濕了王皓肩頭的襯衫。
「哥……她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王幀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解和痛苦。
「我們明明還相愛啊!我只是想和她結婚而已!我想讓她名正言順地站在我身邊,這有錯嗎?」
他抬起淚眼,語無倫次地訴說著內心的恐懼。
「以後我大部分時間要在雲都,她還在天海城……她那麼成功,那麼漂亮,像個天仙一樣……」
「外面有多少男人盯著她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有人跟她搭訕,我心裡就怕!」
「我怕我不在她身邊,她就被別人勾走了……」
「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結婚,把她牢牢拴住……可是她不要!她寧可分手也不要!」
王幀哭得渾身發抖,那種失去摯愛的恐慌和被斷然拒絕的傷痛,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撕裂。
王皓沉默地拍著弟弟的背,任由他宣洩。
他早就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白曉婷那樣的女人,豈是婚姻能束縛住的?
但他此刻說不出任何分析的話,只能給予最無聲的安慰。
他知道,王幀這次是真的陷得太深了,比他當年被青梅竹馬的前女友背叛時,傷得更重,更刻骨銘心。
母親普彩霞也從大兒子那裡聽說了小兒子失戀的消息,心疼不已,卻不敢多問。
只能在飲食上更加精心,默默關注著他。
幾天後,王幀收到了一個來自天海城的快遞。
他拆開,那個熟悉的絲絨盒子赫然出現在眼前。
打開,裡面正是那枚他精心挑選、卻慘遭退回的鴿子蛋鑽戒。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閃爍著光芒。
王幀抓起那枚戒指,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其扔了出去!
鑽石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微弱的弧線,「噗通」一聲,沉入了幽深的湖底。
連同他那些關於婚姻和未來的熾熱幻想,一起埋葬。
跟著出來的普彩霞看到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身後的王皓卻輕輕拉住了母親,對她搖了搖頭。
普彩霞看著小兒子劇烈起伏的背影,最終只是紅著眼圈,嘆了口氣,默默轉身離開。
過後,她才悄悄找來人,趁著王幀不在,費盡周折地將那枚沉入湖底的戒指打撈了上來,小心收好。
她知道這東西代表著兒子的傷痛,但也希望未來的某一天,它會有不同的意義。
經此一事,王幀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了「好運來」集團的工作中,幾乎是玩命地學習和處理事務,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痹自己。
他迅速消瘦下去,臉頰的輪廓都變得愈發清晰銳利。
普彩霞看著心疼,私下對王皓念叨:「幀幀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得了……」
王皓也只能無奈嘆息:「媽,這道坎,只能他自己想通,誰也幫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