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婷沒忘記正事,她示意大家坐下,看向小兒子,神色變得嚴肅。
「星遙,媽媽白天跟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林星遙興奮勁兒頓時消了一半,縮了縮脖子,點點頭。
秋天明也看向弟弟,語氣平靜但帶著不贊同。
「那種話,以後絕對不能再說了。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王幀雖然沒親眼見到,但顯然也聽說了林星遙那番「未成年」的驚人之語。
他坐到林星遙旁邊,手臂搭在他瘦小的肩膀上,沒有責備,只是很認真地說。
「星遙,保護媽媽,方式有很多種。你和你哥擋在媽媽前面,就是好樣的。
但有些話,特別是涉及傷害自己或觸犯法律底線的話,哪怕只是氣話、嚇唬人的話,也絕對不能出口。
那不是武器,是破綻,還會讓關心你的人擔心。解決問題,要靠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和合法合理的手段。記住了嗎?」
林星遙看看媽媽,又看看哥哥和王幀,知道自己確實說錯了話。
他低下頭,小聲但清晰地說。
「嗯,記住了。媽媽,哥哥,王哥哥,我錯了。
我當時就是太生氣了,想嚇嚇周炳榮……他那麼壞,我那麼值錢,我才不會真去做那種傻事呢,不值得。」
聽他這麼說,幾人臉色稍霽。
白曉婷伸手把他摟過來,語氣緩和了。
「知道錯就好。下次遇到事,先冷靜。
有媽媽,有哥哥,不用你一個孩子去說那種狠話。」
夜深了,孩子們吃完夜宵,各自回房休息。別墅恢復了寧靜。
白曉婷靠在床頭看書,王幀剛剛洗漱完掀開被子躺進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還是擔心你。」 王幀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
「周炳榮這次損失慘重,又丟了這麼大的人,我怕他緩過勁來,會用更下作的手段。」
白曉婷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里,感受著那份堅實的守護。
她閉上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心,我有安排。他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王幀頓了頓。他了解白曉婷,她不說,自然有她的道理和布局。
他一般不會過多追問她的商業謀劃,只需要在她需要的時候,提供他能給的支持和守護。
「嗯。」 他最終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
午後,舒梨正有些心神不寧地擺弄著一隻古董花瓶,手機突兀地響起。
看到屏幕上「李子晴」的名字,她手一抖,差點把花瓶摔了。
定睛再看,眉頭立刻緊緊擰起,眼底掠過一絲混雜著厭煩和……不易察覺的警惕。
這兩個妯娌,沒一個好東西。
但現在打來,肯定沒好事。
她吸了口氣,才接起電話,語氣努力維持著一貫嬌慵的調子,卻難免帶上一絲緊繃。
「喂,子晴啊?」
「大嫂,沒打擾你雅興吧?」
李子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那股子親熱勁兒假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聽說炳榮住院了,我和紹峰打算去瞧瞧。
想著咱們妯娌也該一塊兒露個面,顯得周家媳婦一條心,你說呢?」
去看周炳榮?還要跟李子晴、龍孟君湊一堆?
舒梨心頭立刻拉響警報。
昨天傑昌回來,臉色古怪地跟她提了幾句,說老三好像被曉婷那丫頭給算計慘了。
具體多慘他也說不清,反正氣得進了醫院。
白曉婷……
光是想到這個名字,舒梨後頸就有點發涼。
她之前不是沒在這個「女兒」手裡吃過虧。
那丫頭看著冷冷清清,手段卻厲害得嚇人,收拾起人來又狠又准,還不留把柄。
關鍵是她那雙眼,長得太像去世的婆婆了,每次淡淡掃過來。
都讓舒梨有種被那個嚴厲老太太盯著的不適和……畏懼。
她生的兩個兒子多好,祁山、臨河,都是她的心頭肉。
養女海瓊更是貼心小棉襖,嫁得又好,哪像白曉婷,就是個煞星!
「哎喲,真不巧,」
舒梨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帶著明顯的推脫。
「我這兩天心慌的老毛病犯得厲害,醫生千叮萬囑要絕對靜養,不能見客,更不能去那種吵鬧地方。
醫院啊……我去了只怕病得更重。再說了,老三有孟君照顧呢,咱們呼啦啦一堆人去,反而惹人煩。
你們二房心意到了就行了,我和傑昌……我們就不去添亂了。」
她語速有點快,拒絕得乾巴巴的,透著一股「別來沾邊」的急切。
掛了電話,她捂著心口,感覺心跳還有點快。
不行,得離這事兒遠點,離白曉婷那丫頭更遠點。
龍孟君以前沒少奚落她,現在報應來了,活該!可千萬別把火燒到她身上。
晚上,餐桌上氣氛沉悶。周祁山離婚後話更少了,雖然他會偶爾回來吃飯;
周臨河和妻子朱紫夢偶爾低語兩句。
周杰昌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煩躁和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力感。
「……老三這次,算是把臉丟到太平洋了。
不知道發什麼癲,搞了四十六個億,去買曉婷她們弄的那個什麼金融產品,做夢都想把白果吞了。
結果呢?哈,白果早就被曉婷用別的公司攥得死死的!
他那四十六億,就換了點蒼蠅腿!聽說當場就氣得背過氣,還跑人家門口去撒潑,更是丟人現眼!」
「曉婷她……她怎麼敢?那可是她親叔叔!」
話雖這麼說,她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深想白曉婷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她可是領教過這個「女兒」的本事的,越想越覺得周炳榮栽得不冤,但也越覺得白曉婷可怕。
「媽,這事還真怪不到二姐頭上。」
周祁山語氣平淡,他對白曉婷沒什麼感情,但就事論事。
「產品是公開賣的,規則白紙黑字。
是三叔自己貪心,違規操作想吃獨食,結果發現盤子早就端走了。
二姐不過是……技高一籌。」 他選了個中性詞。
周臨河也點點頭,他對三叔那家子更沒好感。
「自己玩砸了,怨不得別人。
二姐這手,玩得漂亮。」
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
朱紫夢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公婆,小聲附和。
「聽著……是三叔太冒險了。二姐那邊,一直都是按規矩辦事的……」
她其實挺欽佩白曉婷,但不敢多說。
舒梨聽著兩個兒子隱隱都替白曉婷說話,心裡又氣又怕。
氣的是兒子們不跟她一條心,怕的是白曉婷的影響力竟然已經滲透到自己家來了。
她不敢像以前那樣直接斥責白曉婷,只能把火發在別處,聲音卻因為底氣不足而顯得有些虛。
「按規矩?按規矩就能把自己親叔叔往死里整?她……。
她想說「她跟她那奶奶一樣厲害」,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嘟囔道。
「反正惹出這麼大亂子……」
「行了!少說兩句!」 周杰昌煩躁地打斷她,他自己心裡也亂得很。
「紹峰下午給我打電話,陰陽怪氣,說什麼『大哥你養了個好女兒,小心哪天咱們也步老三後塵』。
他安的什麼心,我能不知道?老三倒了霉,他怕是最高興,又想攪風攪雨!」
他越說越覺得無力,兩個弟弟沒一個省油的燈,現在這個女兒更是煞星中的煞星。
他只想躲得遠遠的,半點不想沾邊。
「這事兒肯定要鬧到老爺子那兒,」
周杰昌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咱們什麼都別摻和,什麼都別說。
海瓊不是說要回來住幾天嗎?你好好準備一下,女兒回來才是正經事,清淨。」
提到周海瓊,舒梨的眼睛立刻亮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連連點頭。
「對對,海瓊要回來,我得把她的房間再收拾收拾,她最愛吃我燉的燕窩了……還是海瓊好,懂事,貼心,從來不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