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想到之前比她慘的傅敏現在居然離婚了。
而且還是傅西洲幫忙辦的。
蘇雲還聽他們說了整個過程。
聽說是傅西洲得知傅敏被家暴後直接殺到李友邦的廠里,當著全廠人的面把李友邦揍了一頓,然後押著他去民政局簽了字。
他還把傅敏的嫁妝全搬回了娘家,一根針都沒給李家留。
蘇雲聽完這些,心裡堵得慌,她捲起袖子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又默默放下。
她攥著算盤,指頭髮白,心裡不斷質問,憑什麼傅敏可以逃離苦海?
傅西洲幫傅敏的時候那麼乾脆利落,可她蘇雲呢?
她去向陽屯找過傅西洲,結果被趙春花給拽了回來。
回來以後,她在林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林建業不是個人。
自從從公安局出來後,他吃喝嫖賭,還動不動就發脾氣,摔東西砸碗,罵她是個賠錢貨。
趙春花更是個攪屎棍,天天指著她的鼻子罵,說她克夫,說她命硬,說她把林家的氣運全給敗光了。
蘇雲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她以前好歹是百貨商店的正式員工,吃穿不愁。
自從嫁進林家,她被連累到了下一級單位工作,工資減半,還被趙春花給沒收了,每個月只給她留五塊錢。
五塊錢夠幹什麼的?
她想過離婚。
但趙春花放了話,要是敢提離婚,就去她單位鬧,讓她在供銷社也待不下去。
蘇雲想過去找傅西洲。
可又想到他之前的絕情。
蘇雲把算盤往櫃檯上一丟,盯著牆角發呆。
她其實想過一個更極端的辦法。
殺了林建業。
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冒出來了。
上個星期林建喝醉了酒回來,一腳把她踹翻在地,罵她沒用。
她趴在地上的時候,看到灶台上的菜刀。
那把刀離她只有兩步遠。
她只要站起來,伸手就能夠到。
但她沒動。
不是不想,是不敢。
殺了人,她得償命。
蘇雲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是個笑話。
她坐直了身子,繼續撥算盤。
櫃檯外頭來了個買醬油的大媽,她麻木地稱了醬油,收了錢跟票,找了零。
大媽走了以後,她又發起了呆。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她得想個辦法,從林家這個坑裡爬出來。
靠傅西洲?不可能了。
靠自己?她連工資都保不住。
蘇雲閉了一下眼,喉嚨里像是卡了個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恨傅西洲,恨他對傅敏那麼好,對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可她更恨自己。
當初是誰覺得林建業好的?是誰一門心思要退婚的?是誰把傅西洲給的東西全還回去,頭也不回嫁了人的?
是她自己。
蘇雲趴在櫃檯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沒人看見她在哭。
傅西洲壓根不知道姑姑傅敏離婚的事情已經傳開了,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降落在舊金山國際機場。
石大倉第一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脖子咔嚓響了兩聲。
「總算到了,我屁股都坐麻了。」
傅西洲拎著隨身的皮包,帶著兩人跟著人流往出口走。
過海關的時候,傅西洲將護照遞過去。
海關那邊是個胖子,翻了翻護照,看了看傅西洲的臉,又看了看護照上的照片。
對方按照慣例問了一些問題。
傅西洲對答如流,英文流利的就跟這些土生土長的仇國人一樣。
三人順利過了海關。
出了機場,就是舊金山。
石大倉東張西望,眼前是他從沒有見過的景象,他嘴裡不停嘟囔:
「馬路這麼寬?車這麼多?人咋這麼少?」
傅西洲攔了輛計程車,用英文報了個地址。
司機點了點頭,踩了油門。
車子一路穿過舊金山的街道,傅西洲望著窗外。
高樓、霓虹燈、大幅的GG牌,街上跑的全是他們國內見不到的小汽車。
冷燕也在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了唐人街的入口。
一個大牌樓,上面寫著中文——「天下為公」。
三人下了車,往裡走。
唐人街不大,但擠滿了中餐館、雜貨鋪、藥材店,招牌全是中文。
街上走的大多是華人面孔,說的也是各種方言。
石大倉鬆了口氣,
「這地方看著親切多了,剛剛那個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著啊。」
傅西洲沒搭話,沿著街道走了幾百米,在一家門面不大的店鋪前停下。
招牌上寫著四個字——永源貿易。
傅西洲推門進去。
店裡面積不大,擺了些茶葉、瓷器、絲綢之類的東西,像個中式雜貨鋪。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裝,正低頭看帳本。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三位,買點什麼?」
傅西洲走到櫃檯前,壓低了聲音。
「賢俊龍讓我來的。」
那男人手上的筆停了。
他摘下老花鏡,仔細看了傅西洲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身後的冷燕跟石大倉。
「裡面坐。」
他站起來,把店門口的牌子翻成了「暫停營業」,然後領著三人穿過櫃檯後面的門帘,進了裡屋。
裡屋不大,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男人給三人倒了茶,坐下來。
「我叫何紹庭,你們就叫我老何。」
傅西洲點頭,
「PeterFu,這是我的助理跟司機。」
何紹庭打量了他們,
「你們比我想的年輕。」
傅西洲沒接這話,直接問:
「五位教授的情況,你這邊掌握多少?」
何紹庭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周濟遠在波士頓,情況還好,丑國那邊派了兩個人盯著,都是便衣,白天跟著,晚上撤一個。」
「陳立功在洛杉磯,情況最複雜,他家門口二十四小時有人,白天兩個,晚上三個,而且他家電話被監聽了。」
「方一鳴在舊金山,就在這個城市,但他上了黑名單,所有出境口岸都掛了他的照片。」
「林若蘭在紐約,護照被扣了,但人身自由沒有被限制。」
「孫維德在普林斯頓,被約談過三次,他兒子也被施壓了,這個最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