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很輕,很慢。
傅西洲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古明月閉著眼,睫毛在顫。
吻了好一會兒,傅西洲才鬆開她,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呼吸都有些亂。
「媳婦。」
傅西洲的聲音啞了。
古明月睜開眼看他,沒說話,但手沒鬆開他的衣襟。
傅西洲把她放倒在床上,動作不急不慢。
古明月躺下來的時候,頭正好落在蘇雅琴鋪好的新枕頭上,枕頭底下硌了一下,是那幾顆紅棗花生。
她臉上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了脖子。
傅西洲撐在她上方,看著她的眼睛,
「怕不怕?」
古明月搖頭,聲音很小,
「不怕。」
她是軍醫,人體構造比誰都清楚,但理論跟實踐是兩回事。
傅西洲笑了一下,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古明月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正經點!」
「洞房花燭夜還要正經?」
傅西洲反問。
古明月被他噎住了,說不出話來。
傅西洲不再說話了,手指解開了她衣領上的第一顆扣子。
古明月的呼吸急促起來,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怕。」
傅西洲停下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我等你。」
古明月咬了咬唇,鬆開了他的手腕,
「我沒說不想。」
傅西洲的動作就沒再停。
扣子一顆一顆解開,古明月閉上了眼睛,睫毛抖得厲害。
燈芯噼啪響了一聲,光影晃了晃。
傅西洲的手掌貼上她的腰側,掌心滾燙。
古明月吸了口氣,手指扣進了他的肩膀。
「疼你就說。」
傅西洲的聲音壓得很低。
古明月點頭,牙齒咬著下唇。
屋外的風吹過院子裡的樹,沙沙響了幾聲。
屋裡只有兩個人壓低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
傅西洲側躺著,把古明月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古明月縮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不肯抬頭。
「怎麼了?」
傅西洲問。
「別說話。」
古明月的聲音悶悶的。
傅西洲低頭看她,
「害羞了?」
古明月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閉嘴。」
傅西洲笑出聲來,收緊了手臂,
「行,不說了,睡吧。」
古明月沒動,過了一會兒,小聲問了句:
「我剛才是不是,把你後背抓破了?」
傅西洲想了想,後背確實有點辣辣的,
「沒事,小傷。」
古明月抬起頭,
「明天我給你上藥。」
「不用,又不嚴重。」
「那也得上。」
古明月的語氣帶著軍醫的專業勁兒。
傅西洲失笑,
「行行行,你說了算。」
古明月又把臉埋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傅西洲。」
「嗯?」
古明月聲音沉沉的,啞啞的,
「我不後悔嫁給你。」
「而且,我很高興。」
傅西洲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我也是。」
兩人就這麼摟著,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傅西洲醒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古明月還在睡,頭髮散在枕頭上,臉上還帶著昨晚的紅暈。
傅西洲輕手輕腳地起來,給她掖了掖被子。
他穿好衣服出了門,院子裡蘇雅琴已經在燒水了。
看到傅西洲出來,蘇雅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
「起這麼早?」
「習慣了。」
傅西洲走過去,
「媽,我來燒。」
「不用你,去把明月叫起來吃早飯。」
蘇雅琴說,「對了,等會兒咱們就商量一下該準備什麼菜,食材得提前準備好才行。」
「好。」
傅西洲點點頭,轉身回了屋。
古明月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發呆,看到他進來,趕緊拉了拉被子。
「起來吃飯。」
傅西洲說。
「你先出去。」
古明月說。
傅西洲挑了挑眉,
「哎呀,你出去啦。」
古明月紅著臉,抓起枕頭就扔過來。
傅西洲接住枕頭,笑著出了門。
他站在門外等著,聽到裡面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古明月穿戴整齊地走出來,頭髮也梳好了,耳朵上戴著蘇雅琴給的銀耳環。
傅西洲看了她一眼,
「好看。」
古明月沒理他,徑直往廚房走。
傅西洲跟在後面,嘴角翹著。
到了堂屋,傅家人都在了。
傅軟軟第一個跑過來,抱住古明月的腿,
「二嬸嬸,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傅建莘在旁邊憋著笑,被傅建廷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笑什麼笑,吃你的飯。」
傅建廷說。
傅建莘揉著後腦勺,不敢再笑了。
古明月蹲下來摸了摸傅軟軟的頭,
「睡得很好。」
蘇雅琴端著粥過來,
「來來來,都坐下吃飯。」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熱熱鬧鬧地吃了頓早飯。
吃完飯,傅西洲把古明月拉到一邊,開始商量起酒席的事情。
原本大家是打算簡單操辦的,弄一個肉菜,其他素菜就好。
但是傅西洲不想讓古明月委屈,堅決要準備多幾個肉菜,還表示自己會弄來肉的,讓他們不用擔心。
與此同時,梁勤學那邊的報紙出來了。
是縣裡的日報,發行量不算大,但縣城和周邊公社都能看到。
斷親聲明登在第四版的公告欄里,不大不小的一塊豆腐塊。
內容很簡潔:
「本人古明月,女,現為向陽屯下鄉知青,因父親江少華長期逼迫本人婚姻自由,私自扣押本人親屬,以權謀私威脅恐嚇,嚴重侵害本人合法權益,本人自願與江少華斷絕父女關係,自聲明刊登之日起,雙方再無任何親屬關係,互不相干。特此聲明。聲明人:古明月。一九七七年十月十三日。」
這則聲明一登出來,縣城裡就炸了鍋。
江少華?旅長?
私自扣押公民?以權謀私?
老百姓最愛看這種大人物的醜聞,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天,整個縣城都在議論這事兒。
「聽說了嗎?那個京市來的旅長,被自己閨女登報斷親了。」
「為啥啊?」
「說是逼婚,還抓人家對象,你說缺不缺德?」
「嘖嘖嘖,當了大官就了不起了?連自己閨女都逼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