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張總那邊請他多擔待,我目前抽不開身,陸家亂成一鍋粥……」
「不用擔心我,一個男人爛掉了,世上還有千千萬萬個。」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最近事多,辛苦你了。」
林馥掛掉小歡的電話,又給珠寶行的人回消息。
有批貨卡在海關,遲遲無法清關,補手續需要她本人到場。
原定本月出席的珠寶展會也去不了了,主辦方倒是好說,行業里的人怕是會見風就是雨。
雖然林馥是林馥,但爺爺走後,她早就無形中跟陸家綁定。
林馥打開股票軟體,手指壓在眉頭,不停點。
「……腰斬了。」
僅僅一周,陸氏集團股價就跌了一半,目前還沒有止跌企穩的跡象。
陸斯年的桃色緋聞影響不大——上一個高管玩女人影響股價的公司,也不過是因為桃色新聞順帶爆出內部腐敗。
真正動搖投資者信心的是集團董事長病危。
家族企業,最怕的就是兩代傳承出事,多少龐然大物都是在交班環節分崩離析。
所有事糾纏在一起。
林馥越想越氣,恨不得再給陸斯年一刀。
車到集團大樓。
林馥下車。
本來空蕩蕩的街道突然躥出幾個人,從兜里拿出相機,對著她就是一頓拍。
「林小姐,董事長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真的住在ICU嗎?」
「公司現在是誰主事?」
「真的像傳聞所言,你和陸家鬧掰,不再聯姻?」
「林小姐,請回應一下!」
閃光燈刺得眼睛疼。
林馥在保鏢的陪同下,快速向大廈移動。
陸斯年不在辦公室,也不在會議室。
蔣助理忙得焦頭爛額——股價腰斬,股東們找上門,他和戴副總使出渾身解數安撫。
林馥站了站,沒有過去添亂,帶著保鏢徑直來到頂樓。
頂樓設有休息區。
不出所料,陸斯年果然在茶水間做咖啡。
林馥使了眼色。
陸笑麟安排的兩個保鏢心領神會,站在茶水間入口,不准其他人進去。
「還有興致做咖啡啊,陸總?」
林馥抱手,聲音充滿諷刺。
咖啡的香味飄出來,陸斯年端給她一杯意式濃縮。
林馥想潑男人身上,聞了聞,又覺得是該攝入咖啡因了,早上五點起來,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
「股價腰斬,股東們找上門,你知道了嗎?」
林馥喝了一口,問道。
陸斯年點頭。
林馥又說:「你打算怎麼辦?」
陸斯年側身坐著,優雅地翹著二郎腿,「最好的辦法,是我們現在宣布訂婚,既能轉移媒體視線,也能穩住集團里的老人。」
「換個辦法。」
「訂婚而已,以後可以作廢。」
「你該不會不知道,光是和你坐在一起,我就已經用光耐心了吧?」
陸斯年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和酸纏在舌根,久久不散。
他怎麼會不知道?
她連看他,都不用正眼,仿佛他比路邊的垃圾還髒。
「那你有什麼高見?」
陸斯年面無表情把球踢回去。
林馥說:「我和阿麟宣布訂婚,有一樣的效果。」
只要向外界表明兩家還連在一起,問題就不大,接下來等陸常進甦醒,局面會穩住。
本來改換婚約要等陸伯伯點頭。
現在人都那樣了。
還是先斬後奏吧。
陸斯年看著潔白的圓桌,目光絲毫不動,「林小姐做事講究,讓人挑不出錯。」
苦心籌謀。
步步都有轉機。
步步師出有名。
認真起來,他竟然玩不過她。
林馥起身。
該說的都說完,她也該走了。
到這裡,一刀兩斷,從此前程各不相干。
日光斜照林馥,給她鍍上一層迷人的金色,仿佛菩薩的金身。
陰影籠罩陸斯年,一派冰冷機械的灰。
兩人之間明暗割裂,仿佛身處兩個世界。
「阿馥,你一點也不想小羽麼?」
陸斯年陡然開口。
林馥踏著光走出去。
聽到陸斯年的話,又折身邁進陰影。
女人看著男人。
眼中的死灰燃出猛烈的火。
「你再說一遍?」
「你不想小羽麼,我們前世的孩子。」陸斯年抬起頭,聲音緩慢且殘忍,「他才五歲,走的時候,還捏著你買的玩具。」
「阿馥,你不要我,也不要小羽了麼?」
……
林馥在電梯裡按住絞痛的小腹,臉色一片慘白。
「小姐,你沒事吧?」
保鏢低聲詢問。
林馥眼神渙散,靠著電梯廂光滑可鑑的內壁,一點點下滑。
「小姐!」
保鏢緊急摟住林馥。
另一個趕緊撥打急救電話。
「小羽、小羽……」
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那麼乖巧,餵飽就睡,醒來就笑,不哭不鬧。
就連保姆都夸,幹了那麼多年沒見過這麼省心的孩子。
走路走得穩,說話也說得明,稍微大了,教什麼都是一遍就會,寫得一手漂亮的字,見人就喊,誰看了都喜歡,都心軟。
生病不哭不鬧,餵藥乖得讓人心疼,告訴他不能離開病房,就自己一個人玩玩具。
陸斯年陪伴孩子的時間少,小羽總是喊著要爸爸。
看到林馥難受,又不喊了。
陸笑麟給他換腎,術後昏迷不醒,陸斯年躲得不見人影,林馥心裡難受,偷偷流眼淚,他那么小,那麼虛弱,卻會給她抹眼淚,告訴她:媽媽別哭,我去叫叔叔起床。
那麼好的孩子。
好不容易挺過鬼門關,醫生說等長到六歲,抵抗力建立後就會跟正常人一樣……
陸斯年既然記得,既然也回來了——
那為什麼不去死?
為什麼要提小羽?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含辛茹苦培養的孩子,對他陸斯年來說,就只是一個逼她妥協的籌碼嗎?
還是一把關鍵時候用來戳她心窩子的刀?
她怎麼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男人……
林馥疼得扭作一團。
手腳冷得像冰,汗水浸濕衣襟。
她的意識一點一點沉入深不見底的大海,恍惚間,好像看到兒子幼小的身影。
……
頂樓,茶水間。
男人額頭血流如注,鮮血順著太陽穴,一直落到潔白的襯衣,染出一點、一團、一灘鮮紅。
他拿掉粘黏的碎瓷,抖落髮間的碎渣。
神情不變。
甚至還端起沒喝完的咖啡,繼續一個人的下午茶。
他也不想這麼逼她。
可眼睜睜看著她走,他也做不到。
春光好得離譜。
只是絲毫照不到男人身上。
助理蔣俊打來電話。
陸斯年接通。
「陸總,林小姐昏倒在電梯間,正在做搶救,醫生說她心跳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