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馥和周甜靠在一起睡著。
也許是聽了太多哭聲,夢裡,她竟然見到了死去的爺爺。
林馥很少夢到林春山。
夢裡的林宅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兩盞紅燈籠掛在半空,莫名的詭異。
無論她怎麼喊,林春山都不說話。
林馥在池塘這邊,爺爺站在假山叢中,身後的兩盞紅燈籠像是兩隻眼睛。
她喘不過氣。
沒多久,掙扎著醒過來。
林馥緩了緩,給周甜蓋好毯子。
徐佳美睡在手腳綁住的徐太太身邊,母女兩人都是一臉淚痕,眼睛腫得像桃子。
她得給小歡去個電話,今早的會議去不了。
林馥輕手輕腳出去,站在樓梯角落說電話。
周正等在旁邊,林馥打完電話,他便問房間裡的情況。
林馥鎖掉手機,「徐太太能認出我們,拉著我說了一會兒話,後頭就一直抱著徐佳美說話。」
絮絮叨叨的,簡直像交代後事。
這個坎,徐太太好像過不去了。
她們想解開繩子。
徐太太不讓。
似乎知道自己發瘋砸東西,還打人,怕鬆開後沒控制住,傷到女兒和她的朋友。
周正嘆氣,「……你先去吃早飯吧,我得去眯會兒,年紀大了,熬夜腰酸背痛。」
周正其實沒那麼老。
32歲,正當年,只是長得著急。
林馥客套兩句。
周正也客套兩句。
進入商務寒暄後,兩人跟機器差不多。
「總算把老父親送走。」
周正離開,林馥鬆了口氣,來到餐廳吃飯。
保姆端上來火腿三明治和牛奶。
林馥吃兩口,放下。
陸斯年站在窗口抽菸,明明沒人跟他說話,他偏偏要張口,「在別人家就別挑了,有什麼吃什麼。」
林馥起身離開。
陸斯年看著她,徐徐吐出一口煙。
「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林馥猛地轉身。
男人站在陽光里,眼眸深不見底,他打量她,像打量一件可以隨意把玩的物件,整個人顯得無恥又下流。
陸斯年從來沒有對林馥露出過這種嘴臉。
她很驚訝。
但很快,驚訝被不屑替代。
「丟人現眼的是我嗎?」林馥淡笑,「破罐破摔也就算了,現在你腦子也壞了嗎?」
陸斯年不緊不慢,「你爺爺在的時候,答應的事就沒有辦不到的,瞧瞧你,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省得一身腥。」
林馥輕描淡寫,「你還不是在陸氏集團待了一輩子,戴以誠那種貨色都敢離開家族庇護出來闖蕩,你呢,養個小三還要躲著我。」
陸斯年撣掉菸灰。
「你要臉?帶著兒子跟小叔子眉來眼去。」
林馥用濕毛巾擦手。
「沒跟陸笑麟生兒子讓你養,是我最大的失誤。」
……
陸斯年頓住。
林馥幽幽道:「你讓我感到噁心。」
故意站在餐廳抽菸。
不就是想守株待兔,跟她見一面。
林馥清楚,陸斯年說的話,無論攻擊力多強,只有一個目的:跟她多說兩句。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也許一直都是這樣。
聽不懂人話。
林馥說:「以後別來找罵,我放下了,不想糾纏了,現在只想跟你弟好好過日子。」
女人在他傷口撒了一把鹽,離開。
男人站在窗邊,中指和無名指之間夾的香菸,徒勞地燃成一節長灰。
菸灰落地。
陸斯年低頭抽了一口,沒入肺,又開始耳鳴。
「好吵……」
他喃喃自語。
到底是什麼在吵?
……
林馥走回房間。
周甜坐在沙發,頂著雞窩,嘴邊還有口水印,看眼神,雖然醒了,但還睡著。
徐佳美和徐太太還是一動不動。
估計很晚才睡著。
周甜晃了晃,呻吟著要水。
形狀跟殭屍差不多。
林馥去拿礦泉水,透過窗戶,瞧見幾個人向房子大門走來,一個兩個雖然不到凶神惡煞的程度,但看步伐和眼神,也絕對不是好人!
不會是來帶徐太太去精神病院的吧?
林馥心裡一涼。
把水扔給周甜,立馬反鎖房門。
「喂,你們來吧,快點。」
王五王六不好進來,一直待在車裡。
現在好了,派上用場。
徐佳美揉著眼睛坐起來,徐太也醒了,整個人浮腫得厲害,不過意識比昨天清醒,還問林馥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
林馥推來角櫃抵住門。
周甜蹭地躥起來,「我哥呢?」
「你哥睡覺去了。」
「不好,我哥睡著跟豬一樣,打電話叫不醒的,你開門,我去叫他過來!」
「我的保鏢趕過來了,那些人進來了,你別出去。」
「哎呀!」
周甜猛拍大腿,走來走去。
徐佳美下床,問林馥有幾個人。
「五六個,好像推著輪椅。」
「叫什麼保鏢,叫陸笑麟呀!」徐佳美猛地掐住林馥的手。
周甜一拍大腿,「對啊,惡人還得惡人治!叫麟哥過來!」
「他不是惡人。」林馥低聲道:「現在也不在江城。」
「啊?他怎麼關鍵時候掉鏈子!」
周甜急得抓頭髮。
雞窩直接抓成爆炸頭。
門外傳來紛雜的腳步聲,隱約能聽到保姆慌裡慌張的叫聲,「先生!先生!快來看呀!」
周甜抵住門,一臉壯烈,「佳美,你帶伯母從窗戶跳下去,能跑多遠跑多遠,我來守住大門!這是我的信用卡,還有額度,去吧!」
「嗚嗚嗚嗚……」
徐佳美慌慌張張接住信用卡,皺著臉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去解綁住徐太手腳的繩子。
林馥說:「你們等等,等我問問。」
陸笑麟走幾天了,也許回來了呢?
他手底下狠人多,帶點過來壓住對面也好。
林馥撥打電話。
嘟——嘟——
僅僅兩聲,電話接通。
「喂,阿麟,你在哪?佳美這邊有麻煩,你帶點人過來,越快越好!!!」
「什麼麻煩?」
「徐太昨夜情緒崩潰,他們家可能……」
最後一句話林馥聲音壓得很低,怕徐太聽了傷心,只有陸笑麟能聽到。
「嗯。」
咚咚咚。
電話那邊傳來敲門聲,和林馥現在聽到的一樣,兩個聲音又遠又近地重疊在一起。
林馥看向大門。
咚咚,敲門聲再次傳來。
陸笑麟的聲音從門後傳來,真真切切,「馥馥,開門,我是陸笑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