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讓和方天正對視一眼。
旋即,余讓率先開口:「陛下,儒生認為,何麒雕並非內患,反而是值得倚重之能臣,當重用之。」
聞言,禎帝眉頭微蹙了一下。
蘇護也是眉頭皺了下,但沒說什麼。
「那不知方先生如何看?」禎帝看向方天正。
「儒生的想法,與余兄差不多。」
方天正顯然注意到了禎帝剛才的神色,但仍是直言不諱,「起碼目前為止,何麒雕所表現出來的行為,乃是為國為民的,是有利於大乾,有利於百姓的。
就算陛下擔心他有朝一日功高蓋主,也該重用他,讓他替您掃清一切障礙。
目前也唯有他,才有資格替您掃清一切障礙。」
「不錯,正是此理。」余讓頷首。
蘇護眉頭舒展開。
禎帝沉思了一會兒,也是點頭默認,旋即又問:「朕若是重用他,又該如何做?」
「陛下可封他為護國大元帥,讓他領軍征討四方,平定一切禍亂。」余讓說道。
此話一出。
禎帝內心不愈。
他本就猜忌何麒雕,又怎放心讓其去平定戰亂,籠絡軍心?
一旦讓其平定禍亂,令各地軍心歸附,那何麒雕就真的是功高震主了。
「陛下可是擔心何麒雕功高震主?」方天正直接問道。
「……」禎帝沒有說話。
自古明君,沒有誰會把「功高震主」這四個字放在嘴上與賢臣聊天,那會讓賢臣離心。
與心腹說說還行,與賢臣這樣說,不是讓其心寒麼?
余讓卻橫眉冷豎,直言不諱:「陛下,自古明君,那都是放手讓能臣去乾的,鮮少有明君限制能臣能力,忌諱其功高震主的。陛下若是想做一代明君,就請不要猜忌忠義侯,放手讓其去干。
就算有朝一日其要造反,那也是未來之事。
未來之事是很遙遠的,是由許多因素決定的。
若是陛下給予其足夠多的信任,以禮遇待之,他心懷知遇之恩,未必會做出造反之事。
反而是對其處處提防,對其處處排擠,恐惹其不快,惹其不滿,即便起初沒有造反之心,也會漸漸生出反心。」
「余兄所言甚是!陛下若想做一位明君的話,當選賢任能,用人不疑!」方天正附和著說。
「……」禎帝愈發不悅。
他感覺這兩人就是在罵他,罵他非明君。
可這兩人是皇叔推薦過來的,他也不好發火。
「兩位先生,天色已晚,宮裡夜路不好走,不如你們先回去吧,有什麼事日後再說。」禎帝不想聽二人說廢話,直接讓他們走人。
余讓、方天正二人看了眼天色,已近黃昏,確實天色已晚。
但兩人心中明白,禎帝若真有心議事,莫說天色已晚,就算商議到寅時也甘之如飴。
兩人心知,禎帝根本就把他們的話聽進去。
心底暗嘆,只好拱手道:「那我等告退。」
待兩人走後。
禎帝看向蘇護,有些無語道:「皇叔,您舉薦的這二人,太過……耿直了吧?何麒雕殺人如麻、嗜血成性,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殘忍對待,這樣的人,他們二人竟讓朕完全信任他,不要猜忌他?就何麒雕在蘇州府的那些動作,朕怎能不猜忌,怎能完全信任他?」
「唉,或許就是因為二人心性耿直,沒有什麼壞心眼,才能修出浩然正氣吧。」蘇護嘆道。
「說白了就是老好人唄,這樣的人也適合在爾虞我詐的朝堂?」禎帝嗤笑。
「陛下,這話私底下說說就好,我們還要與白鹿書院、瀟湘書院合作,可莫要在外人面前說這話。」蘇護叮嚀道。
「皇叔放心,朕有分寸。不過,這二人朕並不想重用,皇叔你說賞他們什麼官職好?」
「就給他們監察御史當吧,畢竟是合作關係,可不能薄待了他們。」
「好,就依皇叔的。」
……
北司詔獄。
「噢,我尊敬的朋友,你怎麼成這樣了?」
兩名身穿黑袍的西洋人疏通關係,來到關押著周驚天的牢房前,為首金髮碧眼的西洋男子一臉憐憫地看著周驚天。
「湯先生,讓您見笑了。您遠道而來,我本應去迎接您的,只是沒想到……唉!」
周驚天苦笑不已。
「周先生,需要我們解救你出去嗎?」
湯先生問。
「不用了。」
周驚天搖頭道,「我雖被囚禁,但並未被薄待,基本上是有求必應,對我學術研究方面並未有影響。反而是這艱苦的環境,讓我更容易沉下心來搞學術研究。」
事實上,自從何麒雕離京之後。
有不少親朋好友前來探望過他,其中就有人提出要解救他。
但他都拒絕了。
和其他犯人不一樣,何麒雕並沒有廢他修為,也沒有斷他四肢,可以說是厚待了。
何麒雕不在京城,他要想跑的話,估計也沒幾人能攔得住。
但他沒跑。
這些時日,他在反思何麒雕說過的那些話。
他在反思,自己傳授西洋人大夏技術,真的會禍害大夏嗎?
倒是與他一起關押的邵言,按捺不住寂寞,已經讓人花錢贖他出去了。
邵言出去後,倒也沒少關照他,將他的伙食由一天兩頓提升至一天三頓,還頓頓有酒有肉。
「周先生,您這是何必呢?」
湯先生微微搖頭,而後指著一旁裹著黑袍的西洋女子,「哦,對了,忘了給周先生你介紹了,這位是我天神教聖女,路絲小姐。」
「周先生,很高興見到您。」路絲小姐摘下兜帽,露出一張白得過分的藍發碧眸的絕美容顏。
「路絲小姐,你好,你的大夏語說得很標準。」周驚天回應道。
「周先生,我聽湯姆先生說,您是大乾最具智慧的智者,特來拜訪,不曾想您這樣的智者竟會被關押起來。看來大乾是容不下您這樣的智者,不如您隨我們去西方吧,我們西方必定會善待於您。」
「不必了,水土不服,我怕不習慣你們西洋的生活。」
「周先生,您喝過湯姆先生給您的聖水,便是我天神教的外門弟子。我身為天神教聖女,有義務將你從樊籠里解救出來。」
「但是我並不想出去。」
「這可由不得你了,周先生。」
話落。
路絲小姐眸中閃過一道詭異的藍光。
周驚天心頭一悸,忽覺一陣頭暈目眩。
他搖晃了下腦袋,很快就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