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在地下世界絢爛綻放的死亡之花,其最後的贈禮,是一道無聲卻足以撕裂一切的衝擊波。
「轟——!!!」
武狄他們所在的排污管道,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哀嚎。
這根由超高強度合金打造的「安全屋」,在這一刻,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易拉罐。
整條管道被硬生生撕出地基!
拋向半空!
再狠狠砸下!
劇烈的顛簸與翻滾,讓這狹小的空間變成了一個奪命的滾筒。
「都抓穩了!」
武狄在第一時間嘶吼出聲,他將已經昏迷的球球死死護在胸前,
另一隻手抓住陳凡的衣領,一把將他拽到自己身下。
緊接著,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後背用力抵在冰涼的管壁上,用自己的脊樑,硬扛下了最恐怖的一輪衝擊。
「咔嚓……」
武狄清晰地聽到自己背部傳來骨頭碎裂的悶響。
劇痛炸開,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喉頭一甜,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憋不住,
猛地噴出,濺滿了銀色鬼面的內側。
視線,頓時一片猩紅。
緊接著,是又一輪更加狂暴的撞擊。
武狄咬緊牙關,肌肉虬結,青筋暴起,像一顆釘子,
將自己和身下的兩人牢牢釘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那毀天滅地般的震動終於漸漸平息。
但緊隨而來的,並非安寧。
「滋……滋啦……」
管道內殘存的應急燈瘋狂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超強電磁脈衝(EMP),摧毀了第七區所有的電子設備,
讓這座地下堡壘,徹底陷入了最原始的黑暗。
對管道內的幾人來說,這片黑暗,反倒成了一種仁慈。
武狄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意識一黑,徹底斷片。
他腦子裡只剩最後一個念頭。
活下來了……
……
也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一天。
在一片黏稠的黑暗與沉寂中,武狄的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
劇痛,立時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被拆開,又胡亂拼湊了回去,稍微一動,就痛得鑽心。
他掙扎著坐起身,後背撕裂般的痛楚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咳……咳咳……」
這一動,牽扯到內腑的傷,又是幾聲猛咳。
面具里那早已凝固的血塊,散發著濃重的鐵鏽味。
他環顧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從管道連接處偶爾滴落的水聲,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
「陳凡?」武狄的聲音沙啞,宛如砂紙摩擦。
沒有回應。
他摸索著拍了拍身旁,觸手一片冰涼。
「陳凡,醒醒!」武狄加重了力道。
「呃……」身旁的人終於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虛弱地問道:「到……到飯點了嗎?」
武狄差點沒被他氣笑了。
「到你個頭,再不醒,就該到你的頭七了。」
他摸索著將陳凡扶了起來,然後又去尋找孫浩和蘇清顏。
萬幸,兩人只是被震暈了過去,傷得不算太重。
幾分鐘後,四人終於都在這片黑暗中重新聚首。
「我靠……我的腰子……」孫浩扶著牆,齜牙咧嘴,
「我感覺自己是被大聖穿著鎧甲坐了一屁股……不對,比那還狠。」
「閉嘴吧你。」蘇清顏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但依舊清冷,「能活著就不錯了。」
黑暗中,沒人再說話。
劫後餘生的慶幸,很快就被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疲憊所取代。
武狄小心翼翼地探查著懷裡球球的狀況,
悠悠的治療光芒雖微弱,卻一直在持續修復著它的傷勢,生命氣息總算穩住了。
這讓他心中稍安。
「陳凡,還能動嗎?」武狄問道,「看看我們在哪,找出路。」
「終端廢了,不過問題不大。」陳凡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冷靜,
「這是主排污管道,順著水流的方向走,肯定有出口。」
「走。」
武狄沒有廢話,第一個站起身。
這條逃生之路,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漫長和艱難。
管道里漆黑一片,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惡臭,腳下濕滑黏膩,深一腳淺一腳。
四個人都受了重傷,只能互相攙扶著,
宛如一群無家可歸的流浪狗,在這城市的「腸道」里,艱難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微光。
那光線從一個爬梯的盡頭傳來,宛如一盞指引迷途羔羊回家的燈火。
「出口!」孫浩精神一振。
四人加快腳步,用盡最後一份力氣,順著鏽跡斑斑的爬梯,一個接一個地爬了上去。
推開沉重的井蓋,一股夾雜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久違的新鮮空氣,撲面而來。
出來了。
這裡看樣子是一間廢棄已久的工廠,四周是高大的廠房和鏽蝕的機械,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已是黃昏,天邊的火燒雲絢爛如畫。
幾人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劫後餘生的感覺,從未如此真實。
腳下的大地,還在傳來極其輕微的餘震,無聲地訴說著那場地下的驚天巨變。
孫浩第一個癱倒在地,呈一個「大」字躺在草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再也不想動彈一下。
蘇清顏靠在一面斑駁的牆壁上,摘下狐狸面具,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沾著幾分煙塵與疲憊,卻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感。
陳凡則在檢查著已經半殘的終端,試圖聯繫外界。
武狄站在原地,抬手,慢慢摘下了那張早已破碎不堪、布滿裂紋的銀色鬼面。
面具下,是一張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
他的嘴角還殘留著些許血跡,雙眼卻很亮,亮得嚇人。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
那裡,是龍京市繁華璀璨的天際線,高樓林立,燈火漸起,一派和平盛世的景象。
誰能想到,就在這片繁華之下,一座龐大的地下王國,剛剛經歷了一場末日。
一個傳承百年的豪門世家,其在黑暗中的根基,被他們幾個,連根拔起。
沒有勝利的歡呼,也沒有豪言壯語。
四個人,就這麼沉默著。
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武狄看著遠方的城市,看了很久很久。
他贏了。
但這場勝利的代價,太他媽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