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巨人身上的裂口，沒再流出能量液，反而開始詭異地往裡收縮。
它那五十米高的龐大身軀，活像被戳漏了的氣球，正在飛速塌癟、壓縮。
「不好！它要變身了！」陳凡看著終端上陡然爆紅的能級讀數，
聲音都劈了叉，「能量密度正在指數級暴漲！臥槽！質量守恆定律被它當飯吃了？！」
短短三秒。
畫風突變。
山一樣的晶體巨人沒了，原地出現了一個只有三米高的人形雕像。
它通體漆黑，像個黑洞，光照上去都反射不出來。
表面光滑得像鏡子，不帶半點雜質，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味兒。
如果說剛才的巨人是狂暴海嘯，那現在這玩意兒，
就是深海里鎖定了目標的核潛艇。
更要命。
那個黑水晶雕像飄在半空，慢慢抬起了右手。
這次，它沒比劃什麼嘲諷手勢，只是對著斷崖的一角，做了個極其簡單的動作。
好似拿著塊橡皮擦，在畫紙上輕輕一抹。
沒能量波動，沒爆炸，沒光效，甚至沒一點聲音。
那塊足有籃球場大的岩石平台，
連同上面架著重機槍瘋狂掃射的兩名禁軍士兵，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沒了。
不是碎了，不是燒成灰，也不是掉下去了。
就是那麼憑空消失了。
連一顆灰塵都沒留下。那個位置只剩一片虛無，
斷口光滑得能當鏡子用，甚至連那兩個士兵卡在喉嚨里的驚叫，都跟著一起被刪掉了。
全場鴉雀無聲。
這種死靜，比剛才的絕望還恐怖一百倍。
孫浩還保持著扔石頭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兒，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一下濕了後背。
「這……這是個什麼鬼東西？」龍牙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不怕死，但他怕這種死得不明不白的。
「概念抹除……」陳凡一屁股癱在地上，
兩眼發直地看著那個缺口，「它不是在攻擊，它是在改代碼……它把那一塊地方的『存在』，從這個世界刪除了！」
這就是法則級災厄的恐怖。
人家不跟你比力氣，不跟你比能量。
人家手裡拿著世界的GM修改器，看誰不爽，直接把你的角色數據刪了。
你怎麼防？
拿頭防？
那個黑水晶雕像慢慢轉過來，那張沒五官的臉，再次鎖定了眾人。
它抬起手，這一次，對準了人群最密集的區域——也就是武狄他們這兒。
死亡的威脅，像一座大山直接砸了下來。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被倒進了水泥里，動彈不得。
那種從靈魂深處冒出來的恐懼，讓身體徹底不聽使喚。
「不能讓它出手。」
一個冷靜得過分的聲音，突然響起。
武狄。
他站在那，臉色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知道，常規手段已經徹底沒用了。哪怕是球球，
等級還是太低，能定住空間已經是極限，根本扛不住這種高維度的「刪除」指令。
必須主動出擊。
必須在它按下「刪除鍵」之前，把它的「鍵盤」給砸了！
可是，誰能扛得住那種一碰就沒的抹除？
武狄的目光，落在了身邊那個山一樣沉默的岩石巨人身上。
大聖。
它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武狄身後，便是一座永遠不會塌的靠山。
此刻，感受到主人的目光，大聖低下頭，那雙熔岩構成的眼睛裡，跳動著溫和的光。
不需要語言。
「大聖。」武狄在心底輕聲喚道，「怕嗎？」
那可是能把一切都抹掉的力量。在這種不講道理的規則面前，
哪怕是大聖，也可能轉眼就沒了。
大聖憨厚的意識幾乎是秒回，帶著一股磐石般的決意：
「不怕。保護，主人。」
簡單的四個字，讓武狄的鼻尖猛地一酸。
但他很快把那點軟弱壓了下去，眼神重新變得像鐵一樣硬。
既然這怪物要玩規則，那就用最極致、最不講理的力量，去把它的規則打爆！
所謂的概念抹除，說到底也需要能量。
只要攻擊的強度超過它運算的上限，只要衝擊的速度快過它「擦除」的速度，就能贏！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大聖的命，和所有人的命。
「好。」武狄吸了口氣，抬手指向那個黑水晶雕像身後，
那道還在吐著紫氣的空間裂隙。
「大聖，聽好了！你的目標不是那個黑煤球！」
「我要你，用你全部的力量，全部的生命，去給我撞碎那道門！」
那是「陣眼」！是怪物的力量來源，是連接兩個世界的通道！
只要毀了那，這怪物的法則力量就是無根之水！
「給我……撞出一條路來！」
「吼——！！！」
大聖仰天長嘯。
這一聲吼，不再憨厚，而是透著一股來自遠古洪荒的蒼涼和霸道！
它那近四十米高的龐大身軀，突然開始劇烈燃燒！
不是火，是土黃色的神光！
【大地之心】，全功率超載！
周圍虛空里漂浮的無數碎石、爛鐵，全被這股力量扯了過來，
瘋了一樣糊在大聖身上，經過高壓壓縮，變成一層層比鑽石還硬的岩石鎧甲！
大聖的身軀還在變大！五十米，六十米，八十米！
它不再是個石頭人，它變成了一顆正在燃燒的、憤怒的行星！
「攔住它！」陳凡尖叫，「能量指數爆表了！大聖這是在燒命啊！」
「閉嘴！」武狄緊盯著大聖的背影，指甲都掐進了肉里，「看著！」
轟隆隆——
大聖動了。
它沒助跑，只是雙腳猛地一蹬。
腳下的斷崖徹底粉碎，巨大的反作用力推著它山嶽般的身軀，
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金色流星，帶著有去無回的氣勢，朝著那道空間裂隙狠狠撞去！
那個黑水晶雕像顯然沒料到這群蟲子還敢反擊。
它「看」著撞過來的金色流星，壓根沒躲。
它只是冷冷地，再次抬起了那隻代表「終結」的右手。
這一次，它的目標是大聖的眉心。
一邊，是代表大地最極致、最本源的物理力量。
一邊，是代表高維法則、抹除一切的概念打擊。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虛空中極速拉近。
「撞過去啊！！！」孫浩嘶吼著，眼淚當場就飆了出來。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那隻纖細得像藝術品的黑水晶手臂，與那隻大如山嶽、燃燒著熊熊神光的岩石巨拳，終於——
要在下一秒，正面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