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最初的狂喜和激動稍稍平復一些後,
康俊輝的父親,這位一輩子老實巴交的老農民,開始仔細打量起這個房間。
越看,他臉上的激動和慶幸就褪得越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深的、令人心悸的陰沉。
他原本以為,這裡可能只是個暫時存放……不幸夭折嬰兒的房間,
孩子可能是假死,被醫生誤判了,奇蹟般活了過來。
城隍爺保佑,虛驚一場。
可眼前這是什麼?
冰冷的不鏽鋼手術床,旁邊推車上擺著的幾大盤閃著寒光、一看就讓人心裡發毛的各種手術器械,
頭頂那個巨大的、造型奇怪的燈(無影燈),還有被隨意丟棄在地上、剪成幾片的藍色小衣服,
孩子身上殘留的、深褐色的消毒水痕跡……這一切,組合在一起,讓他想起了只在電視裡看到過的——手術室!
寶寶為什麼會在一間手術室里?為什麼要給他動手術?他才剛出生,有什麼病需要立刻手術?
他不懂太多醫學知識,但他不傻。
這場景,這布置,這被剪壞的衣服,這消毒水……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猛地竄上頭頂!
這不是誤診!這不是意外!這他媽是設計好的!
是故意的!有人要害他的孫子!要害他剛出生的孫子!
「我糙他姥姥!!!」
一聲暴怒到極致的嘶吼,猛地從康俊輝父親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他雙眼瞬間變得血紅,額頭青筋暴起,像一頭髮狂的、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他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旁邊一台不知名的儀器上,儀器翻倒,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他還不解恨,又衝上去,用腳瘋狂地踩踏、踢打著那台儀器,
仿佛要把所有的憤怒、後怕、恐懼都發泄在上面。
「喪盡天良!無法無天!王八蛋!畜生!我要告你們!我要弄死你們!我饒不了你們!!!」
他一邊踢打,一邊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破裂。
他是普通老百姓,是沒權沒勢的小人物。
但這絕不代表他們可以被人像螻蟻一樣隨意玩弄、欺凌!
更何況,是衝著他剛剛出生、還未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的親孫子!
這觸碰到了他作為一個男人、一個爺爺、一個人的最底線!
……
九天之上,張韌金色的神眸,冰冷地注視著侯富國、吳艷等六人在連綿天雷下化為飛灰,只餘下地面上六個焦黑的人形印記。
他眼中的冷意,並未因此消散,反而更甚。
沒有買方市場的巨額利益驅動,沒有層層保護傘的默許縱容,
單憑几個醫生護士,如何敢行此喪盡天良、風險極高的罪惡?
如何能形成如此隱秘、熟練的「產業鏈」?
除惡,務盡。
這一次,張韌不準備給任何人留顏面,不打算遵循任何世俗的潛規則,也不想顧忌所謂的「影響」和「平衡」。
吾為天神,執掌此地陰陽秩序,賞善罰惡。
順我大道者,可得福報;逆我天理者,當受誅戮!
懸浮在他身前的「生死簿」虛影,再次嘩啦啦急速翻動起來。
這一次,簿頁上浮現出的,不再僅僅是直接行兇者的名姓。
一個個新的、或明或暗、與這條罪惡鏈條有所牽連的名字,
隨著張韌神念的掃視與生死簿的規則響應,被逐一鎖定、標記。
無論其身份是「保護傘」,是「中間人」,是「買家」,
還是知情不報、助紂為虐者……凡涉此案,
除非確實無辜、毫不知情,皆在清算之列!
張韌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再次響起,
不再是宣告,而是最終的行刑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毀滅意志:
「大道昭昭,天理循環。今有天官張韌,替天行道,罰世間之極惡,誅人道之邪魔,以正陰陽綱常!」
「凡入此魔道者,無論身份,無論地位,天誅地滅,魂飛魄散!此律既定,大道為證,永世不移!」
「給吾——死!」
最後一個「死」字,如同驚雷炸裂,引動了他積聚的全部神力與怒火!
天空中,那原本已經開始緩緩消散、恢復平靜的厚重雷雲,驟然再次瘋狂翻湧、匯聚!
無數道銀紫色的雷電,如同被激怒的雷龍,
在雲層深處奔騰、纏繞、融合,瞬間化為一片浩瀚無邊、光芒刺目、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恐怖雷海!
雷海翻騰,鎖定了那些被生死簿標記的因果與罪業,
即將循著冥冥中的軌跡,降下最終的、徹底的滅絕之罰!
然而,就在這漫天雷海即將劈落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一股浩浩蕩蕩、磅礴無比、呈現出乳白色、仿佛匯聚了億萬人心念與山河地脈之力的「氣」,
毫無徵兆地,自中原大地的四面八方升騰而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匯聚、凝結,然後如同無形的滔天巨浪,
朝著張韌所在的天空,朝著那片即將降下天罰的恐怖雷海,覆壓而來!
這股乳白色的「氣」並不具備直接的攻擊性,但它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到極致的「秩序」與「庇護」意志。
它的目標似乎並非攻擊張韌本身,而是要強行「消磨」、「中和」、「驅散」那片代表著天罰與神怒的雷海,
甚至隱隱有種要將張韌這位「行刑者」也「排斥」出當前局面的態勢!
張韌金色的神眸,瞬間眯起,冰冷的目光穿透那洶湧而來的乳白色氣運,
仿佛看到了其背後所代表的、此方天地的某種至高規則與集體意志。
他冷冷地,一字一頓,吐出了兩個代表著其本質的字:
「國運。」